第一百二十二章 陈词滥调
谢莫言若无其事的擦干手上的汁液，“流水宴，孔府宴，烧尾宴，曲江宴，探春宴，裙帷宴……”
谢莫言顿了顿，话音一转，“这些都已经是陈词滥调了，我想办一场不一样的宴会，齐嬷嬷心里可有主意？”
齐嬷嬷为难道，“回大小姐的话，这些虽然已经是陈词滥调了，可不大容易出错，算算时间，紧锣密鼓，不分昼夜的布置下去，办一场寻常些的宴会，时日也当够用了。反正咱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是。”
谢莫言笑了笑，“我倒是想这样息事宁人，只怕……有人穷追不舍，不肯给我低调做人的机会呢。”
齐嬷嬷吃过的盐比谢莫言吃过的米还多，日子久了，她也自诩对谢莫言的脾气还能咂摸出几分来，齐嬷嬷心道，谢莫言并不是这等喜欢哗众取宠，行事高调的人，那她临时改了主意，要另辟蹊径，重开宴会，只能是为了预防别人做手脚了。
谢莫言确实是这样想的，盛京可是十三朝古都，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地界儿，出入谢氏的俱都是高门士族的家眷，王氏又是掌家多载，对寻常宴会的那一套流程，她简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若是谢莫言再一个没留神儿，菜里，酒里，被王氏等人添了东西，那她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与其按着王氏的盘算，步步被人所掌控，还不如走上一步险棋，直接跳出王氏的棋盘，比起这其中的诸多好处，谢莫言心下觉着所冒的风险，还是很值得的。而且，谢莫言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尽快熟悉盛京的各路贵人，好打探母亲的身份。
“宴请客人的花名册子，清点出来了吗？”谢莫言抬头问梅儿。
梅儿欠身，“半炷香之前，管家送过来了。”
谢莫言颔首，“拿过来罢。”
总共有四封折子，一封金边嵌暖玉，一封只有金边，再下面的一封嵌了银边，最后一封只是普通的蓝花白底。这折子也是大有讲究，自有府上幕僚将宾客按着门第之分，分别誊写在了不同的折子上。
谢莫言抬手，打开了第一封金边嵌暖玉的折子，总共是十三折，第一折上就是“晋阳长公主”五个浓墨泼洒的飞白大字。
浑身是血的许言，透胸而过的穿云箭，还有顾恒意有所指的警告，谢莫言心尖儿一颤，上好的脆玉纸上被她摁出了一枚浅浅的印子。
“不过是场寻常宴饮，晋阳长公主也会来吗？”
站在下首的管家躬着身子，恭恭敬敬的答道，“来与不来，总得尽了尚书府的敬意，长公主殿下本来是不打算来的，后面忽然又改了主意，听长公主府上的人说，殿下是在知晓宴会是由大小姐您，亲手操持之后，才临时改了行程。”
谢莫言心里发毛，“因为我？”
“是。”
许言可是晋阳长公主身边儿的宠臣，上次在他顾恒的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险些丢了小命，这位殿下不会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来砸自己场子的罢？谢莫言心里直道，要命了，还没等她沾上顾恒的光，仇人先打上门来了。
谢莫言清咳一声，压下了一连串儿的脑补，“我一直在陈郡呆着，也不知道殿下在饮食上有何禁忌，还有那位许言许大人，可是要一起来？”
“晋阳长公主要来，许大人自然也是要来的，至于禁忌，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左不过咱们准备的再细致，晋阳殿下也不会动筷子的。”
再问了几句关于晋阳长公主的琐事，谢莫言才翻过了第一折，继续往下看了下去，余下的十二折，谢莫言看的速度快了很多。
“让人把后院的翠竹榭清理出来，帷幔不要用颜色太重的，就用竹色的，一应用具，也要以素雅为主。”
“是。”翠竹榭坐落于瀛洲，四面环水，又十分的宽敞，用来宴客再合适不过了，管家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谢莫言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瀛湖是尚书府里最宽阔的活水，我今日看过了，足够用，你去多备些船，就按两人一只来算，艄舱里要有灶火，三分之一处要隔上一层屏风，再配上心灵手巧的厨娘。还有一件顶要紧的事儿，管家，你提前选上一些水性好的下人，对了，还有河鲜，要速速去采买上一批，越多越好，要最新鲜的……”
管家云里雾里的听了大半天，才总算捋清了一点点的思路，“大小姐，您的意思是把宴会设在船上？”
齐嬷嬷迟疑的看了一眼谢莫言，轻声说道，“大小姐，您是想模仿陈郡的莲花坞？”
兰儿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番，脸上也浮现出了一种不赞同的踌躇之色，“小姐，莲花坞可是一日只供十席，周转的开，可到时候，咱们府上的宾客那么多，先不说下人划着小舟，能不能及时的送去热乎的饭菜，单是那么多的小舟，乱哄哄的挤在水上，就不大好看啊。”
“莲花坞的席面确实精致，只是不大适合人多的宴会，私宴更适宜一些，这些年，也有人家模仿，只是到了最后，结果都不尽人意。”
齐嬷嬷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敢扫了谢莫言的兴致，兰儿就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了。
“谁说我要模仿莲花坞了。”谢莫言语气轻快，“你们就照着我的意思，抓紧时间去准备罢，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几人面面相觑，只得欠身领命，自去忙碌不提。
尚书府里忙活的热火朝天，王氏也渐渐坐不住了，命人出去打探消息。
来传话的小丫鬟一脸的茫然，“奴婢也不清楚，大小姐又是拖船，又是起锅，又是清理瀛湖的，府里凡是得闲的下人，都被拉过去帮忙了。”
芙蓉苑亦是如此，连着几日都冷冷清清的，芙蕖和紫鹃两个最不安分的，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号召了一大堆的丫鬟婆子，日日去翠竹榭干活，殷勤的很。
王氏问了大半天，也问不出什么重要的东西，心中羞恼，直接呵斥小丫鬟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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