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出错
要知道，越是高门大户，人情就越错杂，管起家来更是越发的艰难，凡是士族女郎，高门贵女，都是母亲言传身教，精心教养上十几载，才能养出合格的大家宗妇来，如此耗费心力，嫡亲的女儿尚且顾不过来，谁还去理会庶出的，也正是如此，嫡庶之别犹如天堑，难以横跨，越顶级的门阀，往往越注重血统嫡庶。
宋嬷嬷收了王氏手里的药碗，捧了盒子给人清口，“不管是不是有人帮忙，您都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王氏沉沉思索了半刻，缓缓睁开了眼帘，“老爷高升，家眷也都跟着来了盛京，于情于理，也该宴请宾客，好好热闹上一番，不然可就太失礼了。”
王氏停顿了半刻，接着说道，“我虽在病中，却不能把这事儿忽略了，再加上晋阳长公主的生辰宴不日将至，君臣有别，我们可万万不能抢了长公主的好日子，依我看啊，宴请的日子不妨就定在五日后，我病的起不来身，便去请大小姐去好生操办罢。”
宋嬷嬷愣了愣，旋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夫人英明。”
规格这么高的宴会，来往的无一不是勋贵士族，那些贵妇人可不是善茬，个个都十分的挑剔，谢莫言一个未出阁的女郎，哪里操持的来，到时候，有没有错处的，可就不是她谢莫言说了算了。
王氏也笑笑，眼底泛着冰冷的光点，“先去告诉老爷一声，免的跟我扯上了麻烦。”
宋嬷嬷躬身应了，“夫人放心就是，事关谢氏的体面，老爷是一定会答应的。”
雪姨娘等脸上的伤差不多好利索了，一大早的，就提着礼物，来锦绣阁给谢莫言献殷勤了，“几日不见，大小姐风采更甚往日了。”
“雪姨娘也更漂亮了。”谢莫言放下手里的对牌，温言赐坐。
雪姨娘欠身道了谢，春风满面的端端坐好，谢莫言瞧她眉目间满是骄矜之色，不由笑着问道，“雪姨娘近日可是有什么喜事？这么高兴。”
雪姨娘羞涩一笑，“并没有什么，让大小姐见笑了。”
“哦，对了，妾身听说几日后尚书府要举办宴会，老爷说让大小姐操持，所以妾身来问问您，可有什么能帮忙的？”
这是不安于只做个得宠的姨娘，想沾染执掌中馈之权了，果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谢莫言了然，从托盘上拾起了一枚小巧精致的牌子，放在手里慢慢把玩起来。
“暂时没有。”谢莫言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轻松随意的姿势。
“哦，那大小姐若是有了用得着妾身的地方，只管差人来吩咐妾身便是。”雪姨娘恭谨的颔首，描白边的芽黄交领里，露出了一段修长的，白中透着粉的脖颈。
谢莫言莞尔一笑，“雪姨娘好好服侍父亲大人便是，我听说那个安姨娘，这几日去芙蓉苑去的可勤快了。”
雪姨娘脸色一变，小心的问谢莫言道，“大小姐，您的意思是……”
“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给雪姨娘提个醒罢了。”谢莫言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花骨朵儿一般的女人，可遍地都是，尤其是在这深宅后院之中。更何况诸位姨娘皆有所出，唯有雪姨娘你，还尚无子嗣傍身，我只是有些替雪姨娘忧心罢了。”
“毕竟……虎落平阳被犬欺，这拔了毛的凤凰，还不如鸡呢，你说是不是啊？雪姨娘。”谢莫言扬手，命人给雪姨娘添上了新茶。
“昨儿刚到的信阳毛尖，雪姨娘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雪姨娘讷讷答应了，捧着茶盏的手都隐隐有些发颤。
兰儿取了对牌回来，与魂不守舍的雪姨娘险些在门口撞了个满怀，她见雪姨娘来的时候还春风得意的，等略坐了半刻，再回去的时候却已经失魂落魄的，免不得好奇的问上一问雪姨娘怎么了。
谢莫言接过兰儿手里的最后一枚对牌，语气慢悠悠的，“谁知道呢，许是她亏心事儿做的多了罢。”
齐嬷嬷大约是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安顿好孙儿之后，开始实打实的为谢莫言谋划起来。
“先不管夫人背后是如何教唆的，这事儿终归是涉及到了谢氏和老爷的颜面，到头来不管有了任何差池，老爷和陈郡那边，一定会怪罪下来的。”
齐嬷嬷忍不住抬头，盯着谢莫言有些过于安静的侧颜，轻声道，“大小姐，时日不多了，您得早做打算才是。”
谢莫言侧坐在牖窗下，手里还攥着一枚小巧的银剪，一捧捧的阳光渲泄而下，打在她正清理花枝的手指上，“还有四日，嬷嬷的意思是？”
齐嬷嬷面色焦灼，“像这种规格的宴会，往往都是一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四日……实在太短了。”
谢莫言放下手里的银剪，幽幽的叹了口气，“那我也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分明就是个烫手的山芋，齐嬷嬷今日来，本就是想劝谢莫言及时止损，尽早把这事儿辞了，直接请王氏出来主持大局的，虽说这样做会有损于谢莫言的颜面，可也比日后出了差错，反而授人与柄，下不来台的要好一些。
“大小姐，您当真要应承下来吗？”
齐嬷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子里也黏糊糊的，说不出别的话来，想劝又不能劝，不劝又于心难安，谢莫言再怎么智谋过人，肆意妄为，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才将将过了十四岁的女郎。
谢莫言垂眸，扯掉了青瓷花盏里碗口大的一朵玉兰花，兰儿见状，转过身子看着齐嬷嬷，咬字清晰，口齿伶俐，“齐嬷嬷，大小姐昨晚就已经应承了老爷，今日叫你来，是想请你帮着出个主意，并不是听你来扰乱军心，不战而降的。”
稍稍一用力，娇嫩的玉兰花在谢莫言的手里被揉碎了，粘嗒嗒的花汁从指缝里溢出来，“滴答”一声，砸在了桌面上，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明显。
齐嬷嬷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垂首行礼，“老奴听大小姐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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