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相助
许是谢莫言送的那些吃食起了成效，谢莫兰虽然还是有些紧张，却也能和谢莫言说上两句话，比起前两日好多了。
安姨娘客客气气，小心翼翼的道谢，谢莫言不置可否，“安姨娘仔细些罢，我护得住她一时，可护不住她一世。”
谢莫兰歪着头，目光停在谢莫言手边的双陆上，十分好奇的模样。
“莫兰妹妹，你想玩这个吗？”谢莫言指着手边的棋子，饶有兴致的问道。
谢莫兰看了看安姨娘，咬着粉嘟嘟的下嘴唇，极小幅度的点点头。
“那你和梅儿，兰儿一齐去玩罢，他们两个可会打双陆了。”谢莫言笑吟吟的说道。
梅儿于是便端了棋盘，蹲在谢莫兰跟前，十分好脾气的问道，“九小姐，去和奴婢玩，可不可以呀？”
安姨娘从背后推了一把谢莫兰，“快去罢。”谢莫兰这才欢天喜地的跟着梅儿走了。
“大小姐那日说的话，妾身想了整整两日……”
安姨娘笑容苦涩，谢莫言并不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刮着碗里的茶沫子，良久才道，“安姨娘怕是多虑了，随口一句话而已，很不必当回事。”
安姨娘深吸一口气，眸中含了无比清晰的惧意，“大小姐，不是妾身不上进，实在是夫人她……这些年，凡是碍着她眼的人，一个个的，在这深宅大院里头，都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乔姨娘难产而死，周姨娘病逝，梨姨娘因为偷人被活活打死……”
“大小姐，妾身实在是怕啊。”安姨娘眼里含泪，哭的煞是凄凉。
“妾身因着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又一向恭维奉承她，这才能勉强留得一条命在，无宠无子的在这后院里苟延残喘。”
谢莫言听到这里，方抬头道，“那姨娘来此，是有何打算。”既然有打算说就是了，若是心里没有成算，又何必在自己跟前哭诉。
“大小姐说的对，仰人鼻息，如履薄冰，妾身这辈子也就这么个活法了，妾身认命，可九小姐她还小，妾身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为她挣出一个前程来，妾身想让她好好的的嫁人，当体体面面的正头娘子，切莫像妾身一般，再与人做妾了。”
士族庶女，又不受主君，主母喜爱，眼瞅着只有充作笼络其他门阀的棋子，随意配人，顶破天去也就是当个贵妾罢了。
谢莫言有些诧异，想不到素来懦弱的安姨娘，竟然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当真是为母则刚了。
“大小姐，妾身求您了，只要您愿意帮忙，不管您让妾身做什么，妾身都愿以死相报。”
船舱外头，谢莫兰银铃般的笑声泠泠传进来，安姨娘当即就落下泪来，眼神却越发的坚定了。
谢莫言放下手里的茶盏，淡淡的说道，“只要安姨娘愿意，莫兰妹妹定然可以寻得一段良缘，一生顺遂。”
谢莫言立在窗前，看着安姨娘牵着谢莫兰的手，慢慢的往回走，晨曦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相互依偎在一处，不知道谢莫兰做了什么，安姨娘蹲下来，低声说了两句话，说的谢莫兰钻进她的话里，晃来晃去的撒娇，说不出的温馨。
谢莫言眼睛一酸，轻轻阖上了窗户。
走了半个月的水路，终于到了盛京，即使谢莫言不晕船，身子骨也快要晃散架了，兰儿更是瘦了一大圈儿。
前日宫中颁布了敕令，谢子柏高升至户部尚书，除去例行封赏外，宫中更是另行赏赐了奢侈宽敞的宅院，从门匾上金光闪闪的尚书府，再到亭台楼阁，曲水玉树，无一不是逾矩之物。
谢子柏坦然的紧，王氏也是与有荣焉，端的是矜持典雅，将诰命夫人的架子摆了个十足十。
尚书府早就打理的干干净净，只等着谢子柏一行人入住了，这府中的管家也是个极伶俐的人，众人在陈郡住的院落名字，被他原封不动的搬了过来，谢莫言住的地方仍旧叫锦绣阁，只不过离主院近了些。
过了二门，谢子柏还要回户部销假，便先行一步，直接回东跨院了。
王氏极有当家主母的风范，进了垂花门，直接笑意吟吟的，说要招呼众人跟着她先去主院喝口茶，还美名其曰，入盛京的第一顿饭，要大家都在才有滋味。
管家哈着腰，道，“禀告夫人，这接风宴厨房早已备下了，就是不知道摆在哪里好，奴才还请您的示下。”
管家对尚书府女主人事事报备的态度，让王氏十分满意，她微微颔首，和气的说，“旅途劳顿，大家都累了，直接摆到我的院子里，也就罢了。”
“果真还是夫人想的周全。”管家垂手恭维道。
王氏扫了安姨娘一眼，方笑着说道，“这府里新添的妹妹呢，也不知道出来教我认认人。”
安姨娘脊背一僵，站的越发恭敬了。
还当王氏有多能装呢，这就图穷匕见了，谢莫言心中嗤笑两声，围观看戏。
“回夫人的话，尚书府里现有两位姨娘，雪姨娘去大厨房给您张罗接风宴了，还有木姨娘，因着二小姐身体抱恙，她去寺庙祈福，还没有回来。”
王氏点点头，十分善解人意的说道，“小姐们的身子骨才是大事儿，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这哪儿成啊。”
谢莫言靠在漆红柱子边，懒懒的开口，“主母来了，也不知前来拜见，如此不懂规矩的姨娘，合该姨娘你好好教导一番才是。”
谢莫言左一个姨娘，右一个姨娘的，把管家都给叫糊涂了，这……大小姐莫非竟是唤夫人为“姨娘”不成？管家心里一惊，连忙将头垂的更低了。
王氏哪里看不出来，谢莫言明着是在教训姨娘，实则是在讽刺自己越俎代庖，王氏捏着帕子，忍了气，温言“教导”道，“大小姐，虽说两人只是妾室，可她们毕竟是你父亲的妾室，就算是长辈跟前的阿猫阿狗，那都是轻易动不得的，何况是人呢。”
“大小姐身份尊贵，更要懂的这个理儿，免得今后出了门，让旁的人，小瞧了我们陈郡谢氏女的教养。”
谢莫言不甘示弱，绵里藏针的又怼了回去，两人作法，你来我往，谁也不肯相让，苦了一众人等，陪着她们两个站在风口里受罪。
谢莫婉站了半天，腿都酸了，见王氏还在为了两个姨娘与谢莫言斗嘴，有些不高兴的说道，“管家，你去派个人催催那个做饭的姨娘，还有二小姐，她母亲去上香祈福了，她不是在府里嘛，让她过来便是，嫡母都回来半天了，也不知道来请安，好周全的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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