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观音像

齐嬷嬷还兀自在磕头求饶，谢莫言缓缓站起身，撑着书案，一字一顿的道，“那嬷嬷你，是知道了？”

齐嬷嬷身子一僵，旋即颤抖的更加厉害。

“嬷嬷，你若是愿意，我不仅可以治好你孙儿的病，还会帮你们赎身，给你们很多很多的钱，让你们一辈子吃喝不愁……”

齐嬷嬷一怔，孙儿微弱痛苦的哭喊声慢慢爬进脑海里，那可是她们齐家的独苗，儿子和儿媳已经没了，不能再让孙儿那么可怜的死去了。

谢莫言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和声道，“嬷嬷想好了吗？”

齐嬷嬷沾满恐惧和犹豫的眼睛，慢慢镇定下来，半响后，她重重的叩了一个头，“只要大小姐能救老奴的孙儿，老奴生生世世，愿为大小姐当牛做马。”

嘴角干涸的都起了皮，谢莫言心头一酸，多少年过去了，难以触及到的真相终于要摊开在她面前了吗，谢莫言勉强压抑住了心潮澎湃，稳着声音道，“母亲，她是哪里人氏，姓甚名谁？”

齐嬷嬷浑浊的眼眶里，露出了几分类似于追忆的神色来。

“大小姐您的容貌，像极了先夫人。”

“先夫人嫁到陈郡的那一年，老奴还是浣衣房里洗下人衣物的粗使丫鬟，哪里能近她的身，不过常听府里有头有脸的姐姐们提起，先夫人高贵美丽，性子和顺，待下人也极好。”

齐嬷嬷絮絮叨叨的说了下去，谢莫言静静的听着，没有出言打断。

“老奴的身份太过低贱，只知道先夫人是从盛京嫁过来的，出身十分显赫，便是连老夫人，也待她甚为客气……”

谢莫言始终想不明白，母亲能嫁给谢氏嫡长子，出身定然高贵，又有巨额嫁妆傍身，家里必然待她如珠似宝，可是……为何这么多年了，她的外祖父家始终对自己不闻不问呢。

前世她满以为原因是外祖家嫌弃自己是不详之身，克死了母亲，这才迁怒于自己，致使无人问津，现在想来，简直是蠢到家了。

“嬷嬷，说了那么多，你还没有告诉我，母亲她到底是谁？”

谢莫言默了半刻，轻声道。

齐嬷嬷叹了口气，“大小姐，不是老奴不说，老奴是真的不知道，只记的先夫人娘家出了什么事，随后先夫人生您难产而亡，再然后……老夫人以伺候先夫人不周为由头，打杀了先夫人院儿里的所有下人。”

“然后呢。”

齐嬷嬷的目光里满是惊惧，“那些时日，老奴怕的很，昨儿还好端端的一个人，今儿就忽然暴毙了，明儿就因为偷东西被发卖了，老奴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连院门都不敢出，更别提去打听里头主子们的事情了。”

谢莫言沉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值得谢老太爷将谢家上上下下的清洗一遍，若非齐嬷嬷只是个洗衣服的粗使婆子，只怕也是保不住性命的。

“……先夫人住的院子被拆了，连一块木板子，一株草，都没能留下来。”

“照你的意思，我是非得去一趟盛京了。”谢莫言轻轻呼了一口浊气，方才一片猩红，满含着恨意的眸子，慢慢淡了下来。

齐嬷嬷想了半刻，慢慢的点头，“不瞒您说，先夫人是远嫁，整个陈郡又都是谢家说了算，去盛京就不一样了，您和先夫人生的那般像，在盛京，总是能碰见故人的。”

谢莫言心里乱的很，摆手让齐嬷嬷下去了，“放心罢，答应你的事，我会办到的。”

齐嬷嬷道了谢，走到外间，又迟疑着走了回来，“大小姐，您是个好人，老奴斗胆说句不好听的，老夫人，大老爷他们怕是不喜欢您去查这些旧事。”

谢莫言头疼的厉害，趴在桌子上轻飘飘的说道，“喜不喜欢，干我甚事？”齐嬷嬷见谢莫言意志坚定，知晓劝不动她，只得满腹心事的退出去了。

“你们休息罢，我去外面走走。”谢莫言理好身上披着的茜色斗篷，接过梅儿手里提着的宫灯。

梅儿不放心，想跟着上去，却被兰儿暗中扯住了袖子，只得作罢，看着谢莫言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你拦我干什么啊？”梅儿抱怨道，“眼瞅着天都黑了，怎么能让小姐一个人出去呢？”

兰儿道，“在府里能有什么事情？而且你看看小姐那脸色，明显是有心事，我们跟上去，小姐她只怕更不舒坦。”

梅儿细细想了想，觉着兰儿说的不无道理，只好闷闷的道，“若是顾世子在就好了，我们笨嘴拙舌的，也不晓得怎么哄小姐高兴。”

“是啊，小姐心思重，什么都闷在心里，也就是和顾世子呆在一处时，才会生气，会高兴。”兰儿掰着指头，数的郁闷不已，“小姐才十四，至少还有两年才能离开谢府呢。”

“唉。”

谢莫言开了锦楼，掌了灯，独自上了二楼。

二楼藏的都是字画之类的物件儿，盛京，她是一定要去的，这些东西如何处置还是个麻烦，楼里一丝声音都没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谢莫言解了斗篷，从两人高的架子前，慢慢走了过去。

瘦削白皙的手指微微蜷曲着，从博古架上慢慢划了过去，很多年前，母亲是否也站在此处，观赏这些古玩字画呢。

谢莫言抽出了窄长的锦盒，挨着次序，细细的看了起来。

烛火微晃，谢莫言看的仔细，不知不觉，大半夜已经过去了，楼外传来了打更声，谢莫言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转身从另外一个架子上开始看起来。

忽然，一声闷到压抑的雷鸣炸开在耳边，谢莫言拿着锦盒的手一抖，碰掉了最里面一个极不起眼的盒子。

盒子摔在地上，登时四分五裂开来，谢莫言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去捡。

这盒子也不知道拿什么东西做的，脆的很，一碰，就一片一片的碎了下来，谢莫言拂开碎渣子，拾起了卷轴。

卷轴缓缓打开，竟是半幅观音像。

怎么是半幅，谢莫言疑惑不解，将画轴摊在桌子上，细细的看了起来。

这幅画，与楼里其他的字画比起来，简直是格格不入，包装简陋不说，就连画纸也是粗糙不已，简直是处处透漏着古怪。

这二楼的古画俱是出自名家之手，这幅画却十分的粗陋，落款也没有，多余的字迹也没有，而且画上观音像的线条十分凌乱，刻板，不消与其他的画相提并论，就是谢莫言随手画上一幅，也比这副要强上许多。

实在是太奇怪了，分开看去，莫名的熟悉，可是连成完整的图后，又陌生的紧。

谢莫言执了灯，一点点的看了过去，无果。谢莫言不死心，将画倒过来，又细细的再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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