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锦楼

谢子柏抬手，接着欲打，被王氏拼命给拦住了，谢子柏的喘息声粗重不已，眼眶通红，“孽畜，你只知有母，不知有父吗？”

“父？呵呵——”谢莫言笑的眼泪都险些留下来了，为夫，为父，你哪点儿配了。

谢莫言的发髻被打偏了，歪歪斜斜的顶在脑门上，看着分外的滑稽，“给不给罢，一句话的事儿，郡衙若审不了谢氏，我就去盛京，去面圣，去请晋阳长公主为我主持公道，只要莫言还有一口气，一条命在，就会一直这么不管不顾的闹下去。”

谢莫言扯扯嘴角，笑的讥讽，“父亲，您可得想好了，顾恒眼下被我迷的神魂颠倒，镇北侯和夫人更是对我一片爱重，要是我不明不白的死了，您猜猜他会不会善罢甘休？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会不会善罢甘休？”

“您再想一想，以后但凡要点脸面的人家，谁会将家中的女郎嫁与谢氏，而又有谁，敢再娶谢氏的女郎？”

王氏脸色一变，她知道谢莫言说的都是实话，士族重血统，重名声，而夺新妇的嫁妆，是士族间最不齿之事，什么迷奸啊，私通啊，宠妾灭妻啊，和强抢身故儿媳的嫁妆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谢莫言的名声臭了不要紧，她的一双儿女可都未定亲呢，尤其是莫婉，她的身份已经有诸多尴尬之处了，要想嫁入最顶级的门阀，本来就有些勉强，若是再受了谢莫言的连累……

王氏不敢往下再想，死死的抱着谢子柏，连声安抚谢莫言，“莫言啊，你放心，老爷已经答应你了，你快回去换身儿衣服，我给你去找嫁妆单子哈？”

谢莫言点头，“那就多谢父亲大人成全了。”

谢莫言扬长而去，谢子柏颓唐的窝进太师椅里，掩面长叹，“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王氏却是顾不上他了，一叠声儿的吩咐安嬷嬷去开画楼，去取嫁妆单子，再去请二夫人和三夫人，过来做个见证。

安顿好气的头疼的谢子柏，王氏捶着酸痛的肩膀回了房间，慢慢的躺在了榻上。

刚才谢子柏几近失控，下手又没个轻重，王氏玉藕似的胳膊上都添了几道淤青，安嬷嬷给人小心的上了药，心疼的抱怨道，“您之前不是都说了要将嫁妆还回去吗？怎的又不同意了？您看看这胳膊上的伤，得好好缓一缓才行了。”

王氏抬起胳膊，看着瘆人的勒痕，意味深长的勾唇一笑，“就那么还回去，岂非太便宜了谢莫言？”

安嬷嬷抬头，“您的意思是……”

王氏冷冷一笑，说出来的话狠毒到令人惊心，“至此之后，老爷对谢莫言最后一点点的慈父之心，怕是要消失殆尽了。”

安嬷嬷愣了愣，恍然大悟，“您是刻意引老爷今日来的？”

王氏理好袖口，缓缓闭上了眼睛，“我冷眼瞧着，他这几日对谢莫言越发上心了，正好，帮他断了总想给人当爹的心。”

安嬷嬷笑着恭维道，“夫人英明，大小姐今后，可是彻底失了老爷的心了，您是没仔细瞧，老爷今儿都险些被气哭了，想来是真的对大小姐伤心，心寒了。”

王氏答非所问，轻飘飘的说道，“他这个人嘛，伤心一会儿也就没事了，心里的疙瘩却是能记上一辈子的。”

以后谢子柏每次看到谢莫言，只怕都会想起那张酷似亡人的面孔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冰冷的盯着他，不带任何感情的盯着他。

想起来就觉着开心呢，王氏心情好的不得了，她也没想到谢莫言会如此的配合，效果比她预料之中的还要强上几倍，“你去告诉婉儿一声，这几天多来给她爹爹请安，最好再去院子里采些新鲜的晨露，给她爹爹泡茶喝。”

安嬷嬷得意的答应了，“夫人放心，咱们小姐可聪明懂事着呢，不比那位，一身反骨，让人看着生厌。”

时隔多年，锦楼的大门再一次敞开。

锦楼里人流如织，几十个侍卫小心翼翼的忙碌着，漆红锁金丝的箱笼，被一台台的搬了出去。锦楼足有三层，里面所有的东西皆是母亲陪嫁之物，谢莫言定定的站在院子里，周身一派肃杀之气。

侍卫搬了将近一个时辰，箱笼才被搬出了一半，院子里却已经堆不下了，梅儿搬了张椅子请谢莫言先休息一会儿，“小姐，您若是想清点，看嫁妆单子便是了，这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一一清点起来，怕是得好几天呢。”

谢莫言摇头，嫁妆单子不会被造假，单子上的东西却会，她前世的嫁妆就是这样被王氏昧完了。

“嫁妆单子呢？”

梅儿急忙打开了一个窄长的匣子，取出了厚厚的一卷画轴，“芙蓉苑那边刚刚送来的，说大夫人只是替您收着了，别的……她可是一概不知。”

谢莫言冷笑一声，这些年，王氏的日子能过的那么滋润，花钱如流水不说，还有闲心补贴公中，给各房各支做人情，难道是凭着她进门时那几只寒酸的竹箱笼吗。

镶金裹玉的卷轴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文字。

纵使知道母亲当年的陪嫁极厚，谢莫言细细看起来，还是被狠狠震惊了一把，几千件日用物件儿，巨额的现银暂且不提。

单单是在陈郡，房产良田就有田地一千顷，铺子四十间，宅子六间三进的二十套、五进的二十套、庄子六个  ，温泉庄子四个、房山庄子六个、通州庄子三个、寒山庄子两个。

谢莫言粗粗扫了一遍，大摸有了个模糊的印象，又继续往下翻看，再往下，是衣料首饰。

首饰有碧玡瑶带钩成件、翡翠带钩成件、白玉带钩成件、白玉带皮带钩成件、赤金累丝镶嵌珠石带钩成件、福寿纹扁方成对、万福万寿镶嵌珠石翠花成对、双喜双如意镶嵌珠石翠花成对、榴开百子镶嵌珠石翠花成对、赤金点翠各式颤须六对……

成衣有石青缂丝银鼠皮褂成件、玉色绉绸袷袄成件、金黄江绸棉袍成件、石青江绸棉褂成件、玉色春绸袷袄成件、金黄缂丝袷袍成件、石青缂丝袷褂成件、湖色春绸衫成件、宝蓝江绸灰鼠皮袍成件、石青江绸袷褂成件、湖色春绸衫成件、宝蓝江绸单袍成件、石青江绸单褂成件、湖色春罗衫成件、绛色实地纱袍成件……

料子有虎皮若干张，玄狐皮若干张，水獭皮六张，银狐皮六张，狼皮六张，大毛黑灰鼠皮一卷，紫貂皮一卷各色上等丝绸二百匹，各色彩缎二百匹，花缎二百匹，折枝锦缎二百匹，云锦两百一十二匹，蜀锦两百一十二匹。各色绢纱两百十二匹，绒呢两百一十二匹，上用的宫绸两百，宫缎两百，宫棉两百云缎四百匹了，蟒缎、妆缎、金花缎、蝉翼纱、软烟罗、石榴绫等、各色荷包四百件……

古玩有前朝紫定玉壶春瓶、官窑天青釉笔架、钧窑玫瑰紫釉鼓钉三足洗、磁州窑白釉褐彩刻龙纹瓶、青铜错银兽耳扁壶、明宣德年制款双耳铜香炉西周镂空双耳龙鼎、镂空花八龙方瓶、成窑五彩泥金小盖钟一对，宣窑瓷盒一对，汝窑美人耸肩瓶一对，定窑白瓷花囊一对，官窑脱胎填白盖碗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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