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再见

等客人都走了，谢子柏望着谢莫言的位置，心里百般不是个滋味儿，谢子林见了，好心好意的劝了劝，“大哥，不是我说你，你看看莫言今日，进退有礼，得体大方，比旁的女郎比起来，不知道要强上多少，照我说啊，你就是对她太过苛责……”

谢子柏沉默不语，谢子林又嘟囔了两句，“你看人镇北侯夫妇俩，多喜欢莫言啊？”

谢子柏深深的叹了口气，“这孩子，对自己的生身父母疏离至此，却对着旁的人这么落落有礼，还一心想着讨他们的欢心，真是……唉。”

谢子林心说，那你倒是看看，你的心都偏成什么样了，幽云离陈郡那么远，自己儿子的烂事儿还没解决，人镇北侯夫人还能记起来，要给莫言装上两马车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你这个当爹的，又给她什么东西了。

谢莫言脸上烫的都能煮鸡蛋了，半路上，顾恒还在蔫坏蔫坏的逗谢莫言玩，“你什么时候去幽云啊？世子妃。”

谢莫言狠狠剜了他一眼，嘴里啐道，“登徒子，不要脸。”

顾恒被骂了，也不恼，面上笑容更甚，“哦，你如今是又想嫁我的弟弟顾暄了，本世子还差点给忘了。”

谢莫言气的想揍人，又害怕惊动了远远的落在身后的烬寒，气的眼尾都微微泛了红。

烬寒见谢莫言气呼呼的走了，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顾恒，疑惑的说，“世子妃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世子，您欺负她了？”

顾恒挑眉道，“哪能啊？害羞了。”

烬寒点头，似是松了口气，“您没欺负世子妃就好，夫人她可是特意嘱咐了末将，万万不能让您欺负了世子妃，您可莫要末将难做啊。”

顾恒哼了一声，“合着我是捡来的呗，母亲就这么喜欢她？”

烬寒挠挠头，思索了一会儿，分析道，“那倒也不至于，您是不知道，当时世子妃仗义执言，为了您被关进云水阁的消息一传来，侯爷激动的都和什么似的，夫人说您一贯爱瞎闹，竟然还能碰上这么有情有义的未婚妻……”

分析了半天，烬寒如是总结道，“士族里头，有情有义的可不多，末将觉着，您得珍惜才是。”

顾恒心说，我落到这个下场，都是拜她所赐。

“世子，您耽搁的时间太久了，该回幽云了。”

顾恒驻足，抬头望着天边黯淡的圆月，轻声道，“是啊，该回去了。”

一瞬间，顾恒想起了幽云郡的侯府，想起了烈日下的旌旗猎猎，想起了浑浊的幽云酿，这江南的旖旎风情，烟柳画桥，他已是看腻了。

顾恒走的很突然，就在一个与往常别无二致的黎明，谢莫言坐在书案前，正剪着窗花，梅儿忽然来报，顾恒回幽云了。

谢莫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剪纸，“走就走了呗，与我分说什么?”梅儿瞧着谢莫言的脸色，轻轻的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欠身退下了。

阳光从牖窗上糊的细密的香云纱里渗了出来，打在手中的银剪上，绽出一片更加细碎的银光，模糊了锋利的剪刃，也模糊了红纸的断口。

谢莫言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登上了北阁，北阁是谢府里最高的画楼，谢莫言凭栏远眺，目光投向了最西边，顾恒当时说过，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就能走到幽云了。

顾恒……再见了。

王氏端坐着，笑容娴雅而得体，“大小姐今日上门，是有何贵干？”

谢莫言浅啜了一口茶盏里的君山银针，慢条斯理的说，“这如今，该送的人都送走了，该摆的宴也摆完了，姨娘，咱们该关起门来，料理自家事儿了。”

王氏神情自若，“大小姐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正巧儿老爷还在府里，有什么事情，大小姐不如去与老爷说罢，到底是嫡亲父女，说起话来也方便些。”

谢莫言将茶盏磕在案几上，抬头，言简意赅的说了两个字，“嫁妆。”

王氏笑容不改，“大小姐去与老爷讲罢。”

谢莫言重复了一遍，“我说——嫁妆。”

王氏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说曹操，曹操到，珠帘一响，宋嬷嬷忽地打了帘子进来，喜气洋洋的低声回话，“夫人，老爷过来了。”

谢子柏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谢莫言，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的，可是再抬眼，看的就是王氏尴尬到不知所措的眼神，这欣慰眨眼间又变成了恼怒。

“大小姐，您瞧瞧哪家士族女郎未嫁时，就来问家里讨要嫁妆？这实在是于你的名声，于谢家的名声有碍呐。”王氏苦口婆心，一副慈母面孔，“您可是谢氏的嫡长女，谁的嫁妆又能越过您去？”

谢子柏面色更难看，沉声道，“又怎么了？”

王氏仿佛才刚刚看到谢子柏一般，慌忙掩了口，站起来笑着迎人，绝口不提方才之事，“妾身和大小姐方才在聊时下新兴的脂粉料子呢，刚巧，老爷就来了。”

谢子柏携了她的手，两人恩恩爱爱的坐了下来，王氏不住的给谢子柏使眼色，眸中甚至染上了一抹哀求之色，谢子柏轻轻叹了口气，“你总是这般心善。”

王氏感激一笑，“老爷，留下来和大小姐一起用膳罢？您不在的这些时日里，大小姐可是一直想着您呢。”

谢子柏缓和了语气，觑了谢莫言一眼，温言道，“都听夫人的。”

谢莫言只觉着此情此景，刺目的很，“不用了。”

“你说什么？”谢子柏的额头上，青筋隐隐绽起，显然已经十分生气了。

谢莫言站起来，道，“父亲误会了，我是来取回亡母嫁妆的。”

“孽障！”谢子柏手一挥，将案几上滚烫的茶盏狠狠砸在了地上。

谢莫言深吸一口气，“父亲，这事儿老夫人已经答应了，您还想让我怎么做？是去宗祠？还是去郡衙击鼓鸣冤？”

谢子柏痛心疾首，气的身子都在发颤，“孽障东西！”

谢莫言顿了顿，继续说道，“父亲，母亲她只有我一个女儿，按照我朝律法，还有母亲生前所立的遗嘱，她嫁入谢府所携的所有财物……都是我的。”

“您给也是我的，不给也是我的。”

“大不了，以后出嫁，我不动公中的的银子就是了。”

“或者说，您想将我在谢府这十四年的花销，都算上一算？”

“当然了，我也没意见，不过我在庄子里的那七年，可是没有花您的一分一厘，您可别算错——”

“啪——”

谢子柏极狠厉的一巴掌，逆着风声，将谢莫言扇倒在了尘埃里，谢莫言慢慢爬起来，咽下了嘴里咸腥的血水，顶着触目惊心的巴掌印子，语气毫无波澜，“父亲打完了吗？打完了，莫言要去清点嫁妆了。”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7299/1111102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