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相互

顾恒抬头，环视了一周，挥手掀开了红绸，里面是一支斩成了两段的利剑，呈现出诡异的青铁之色，精铁所制的箭簇闪着湛湛寒芒，三棱箭头为扁平状，刻着狭长的血槽，顶端尖细如针，后部有二个倒钩，钩上还附有薄而锋利的倒刺，是个杀人的好物件儿。

顾恒若无其事的挑起断箭，挽了一个极漂亮的箭花，“正是出自镇北侯府的穿云箭。”

谢莫言满脸黑线，大哥，你要不要承认的这么爽快啊。

顾恒嚣张的态度惹恼了一大片人，谢子柏当即厉声呵斥道，“七郎与你无冤无处，你为何要对他痛下杀手！”

顾恒把玩着手里的断箭，一字未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氏抹了泪，声音悲戚之余也未失了大家宗妇的仪态，“顾世子，七郎那日在宴席间邀请大小姐抚琴，也不过是想讨老夫人开心罢了，你怎么……怎么能如此狠心！”谢子柏看谢莫言的眼神更加冰冷。

不是吧，这也能扯到她的身上，谢莫言冷不丁又被点了名，无语的瞪向顾恒，

“铿——”

顾恒将断箭甩进了托盘里，淡淡的说道，“箭是我的，人——却不是我伤的。”

谢翌蹙眉，“证据呢。”

顾恒有些意外的看了谢翌一眼，“翌公子也觉得，是本世子所为？”这谢翌看着，还是谢家年轻一辈里最聪明的。

“我只相信证据。”看了眼谢莫言，谢翌继续说道，“顾世子行事向来不羁，说杀人就杀人，世子连承恩寺的老和尚都不放过，你还让我等如何去信你。”

“本世子若是真想杀他，翌公子——”顾恒似笑非笑，“你觉着他王桓现在还能好端端的躺在榻上，装无辜？”

“放肆！”谢子柏的眸中闪过一丝厌恶，“我谢子柏的女儿，怎么能嫁与你这种人。”

顾恒脸色幽冷，眼看着就要发飙了，谢莫言生怕他一怒之下又要退婚，连忙站出来说道，“父亲，说到底，你们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桓公子是顾恒伤的啊。”

顾恒面色稍霁，“算你良心还未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顾恒。”谢莫言站在顾恒身侧，压低了声音说道。

谢子柏瞧着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交头接耳，还甚是亲密，不禁勃然大怒，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谢莫言，我没有你这么寡廉鲜耻的女儿。”

谢莫言见谢子柏气的脸色通红，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了，十分应景，不带感情的说了句，“父亲大人息怒。”

谢子柏指着谢莫言的手不住地发颤，“我离家不过两载，你怎地……变成了这副模样。”王氏身为一个优秀的捧眼，哪儿能放弃这添油加醋，喊冤告状的大好时机，当下就扶着谢子柏，泪水涟涟，“老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教好大小姐……”

王氏表演够了，又施施然的转向谢莫言，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大小姐，你有什么不满的，冲着我来就好，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如此顶撞你的生身父亲呢？”

谢莫言冷眼瞧着，等王氏哭够了，亲昵的挽起顾恒的胳膊，笑的十分羞涩，“姨娘这话差了，顾恒怎么成外人了？他可是我谢莫言的未婚夫，算起来……也是半个谢家人呢。”

顾恒忍不住笑了一声。

谢子柏脑袋里面“嗡嗡嗡”的响，当即挽起了袖子，就要上来打谢莫言，谢莫言瑟缩一下，麻溜儿的躲在了顾恒身后。

谢子柏被谢子枞和谢子林两人给按住了，谢子林急的满头大汗，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大哥，大哥！莫言还小，咱们慢慢教，慢慢教昂。”

谢子枞压着谢子柏，劝了两声，“这么多人呢，别让人看了笑话。”

谢子柏数十年的涵养今日全都喂了狗，几人推搡间，直接提起了桌上滚烫的茶盏，兜头就往谢莫言的位置上砸了过去。

所幸顾恒身手极好，他拉着谢莫言，轻飘飘的挪了位置，安然无恙的躲开了茶盏，地上跪着的某个倒霉蛋被砸了个正着，闷哼一声，直接直挺挺的向后倒去，竟是被砸晕了。

谢莫言花容失色，一脸后怕的抚着胸口，在顾恒身后露出了一半脑袋，“父亲大人，您要砸死女儿啊。”

谢子柏骂道，“住口，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谢老夫人捻着手里的佛珠，终于忍不住吭了一声，谢老太爷慢慢站起来，整个大堂静了一瞬，谢子柏敛了声音，悻悻的站过一旁。

“七郎不是无名无姓的草芥，这事儿牵扯重大，琅琊郡已经有人赶过来了，顾恒……这桩公案我们谢家断不了，你还是与王氏去分说罢。”

顾恒微颔首，“自当如此。”

谢老太爷眯了眼睛，浑浊的双目里精光一闪，“那就委屈你，在谢府多呆些时日了。”

顾恒笑，“老太爷是否还需遣些精兵强将，好好守着晚辈呢。”

谢老太爷阖了双目，没有理会顾恒话里的讥讽，“就是看在莫言的份儿上，谢家也不希望是你做的。”

谢子柏直接命令道，“来人，请顾世子回去。”

精壮府兵应声而动，将顾恒团团围了起来，顾恒冷笑一声，神情自若的就要离去，谢莫言连忙一把拉住了顾恒，替他叫屈道，“不就是一支箭吗，你们凭什么说是他做的，又凭什么扣押他，祖父，父亲，你们就不怕镇北侯府秋后算账吗？”

谢子柏怒不可遏，“还不把她给我拉开！”

“我看谁敢！”谢莫言护在顾恒身前，正气凛然，“箭可以仿制，杀人要有动机，两人无冤无仇的，顾恒干嘛要在陈郡刺杀王桓，再退一步，若真是顾恒伤的人，他何苦还要回谢府来，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谢莫言胸口闷闷的，镇北侯府和士族间的关系甚是微妙，王谢才是交好了几百年的姻亲，难保这些人不会丧心病狂的，做出什么恶毒的事情来，她可是将赌注全都压在了顾恒身上，顾恒要是真出事了，她重生一场，岂非是重生了个寂寞。

顾恒看着眼前拼死相护的人，神色复杂。

“咳咳，你放心好了，他们没胆子拿我怎么样的。”顾恒道，“你回去歇着罢，没你什么事。”

谢莫言摇头，说什么都不答应，“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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