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簪子

谢莫舒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只漫应了一声，低头拨着手腕间的琉璃珠串玩。

轩窗紧闭着，依稀能看见大片大片飞扬的雪花，屋里上好的银丝罗炭灼出轻微的烈火，偶尔窜起明亮的小火苗，又转瞬即逝了，谢莫璃再坐了片刻就起身告辞了。

今日没有太阳，仙鹤都在斋里睡觉，郑仪却不依不饶，命令驯禽师将所有的仙鹤都赶出来，与她观赏。

郑仪裹着厚实的斗篷，坐在二楼喝茶看仙鹤。

工匠精心制造的草场上，两只仙鹤步子优美正相对而舞，纤细的脖颈勾出一个极美的弧度，身体雪白，盖在尾部的飞羽却似被墨晕染出的浓黑，大致是舞到兴头上，两只仙鹤振翅飞起，翅膀扑闪间带起一片雪色的晶莹，超凡脱俗。

一个点心掷过来，目标明确，手法精准，被砸到的鹤惨叫一声坠落下来，又激起一片雪色的尘埃。

郑仪单手支着头又砸过去一个，七八只仙鹤一哄而上，场面变的更加热闹，郑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石桌上，继续往下面砸点心，“诗经有云，鹤鸣于九皋，可声闻于野，为什么我听着它叫的声音和鸭子没什么区别呢。”

郑锦坐在一侧，盯着空了的点心盘子，只干笑两声并不接话，郑宁欲开口，郑锦对他不动神色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郑仪砸的高兴了，趴在阑干上，把几碟子点心一股脑儿的都倒了下去。

“姐姐，它们好像吃饱了哎，不然让膳房送些新的吃食来？”郑锦伸手替郑仪将敞开了的斗篷重新压严实。

“锦姑娘，这仙鹤不能喂的太多，不然会撑死的。”驯禽师站在老远的地方，佝偻下腰，腆着笑脸回话，仙鹤哪里能这样喂，素日里他都只喂精心挑选的嫩草，今日可是被这位祖宗给折腾惨了，他心里一阵阵的抽抽，只盼着郑仪能赶紧停手。

“哦，这样啊。”郑锦笑着说，“我还以为这仙鹤有多仙呢，也是个蠢的，竟然能把自己给撑死了。”

郑宁跟着劝了两句，“天寒地冻的，长姐回屋里歇着罢。”郑仪默不作声，只盯着满草场扑腾的仙鹤看，蓦然间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锦儿，你说——它们会不会吃自己的同类？”

“姐姐……”郑锦勉强笑了笑，“姐姐要做什么呀？”

郑仪平淡的眸子刹那间盛满了喜悦，“来人，快去挑一只仙鹤，再割了它的喉咙，丢到鹤群里去，快一些！”郑宁和郑锦对视一眼，郑锦的脸都吓白了。

郑仪跃跃欲试，满脸都是期待，一旁的驯禽师已经跪在地上，把头磕的砰砰响。

“长姐，听说仙鹤死了味道特别难闻，不如算了罢。”郑宁扶起了趴在阑干上的郑仪，耐心的哄道，“或者长姐和锦儿去听戏，我帮长姐看着好不好？”

郑仪歪着头盯着郑宁，便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郑宁垂眸，安安静静的站着，好让她打量个够，郑仪忽然“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她扶着郑宁的肩膀，笑的前仰后合，眼角都流出了晶莹的泪花儿，“锦儿，你瞧他们还把我的话当真了，你说好不好笑，哈哈——”

郑仪悄悄松了口气，抿起嘴角揶揄道，“哥哥他素来唯姐姐之命是从，自然是姐姐怎么说，他怎么做喽。”郑宁苦笑，“长姐就不要打趣我了，和锦儿去听戏罢。”

谢莫璃在屋子里窝了大半天，哪儿也不想去，谢二夫人也由着她，至于招徕娇客这些琐事，都由着谢三夫人自告奋勇的代劳了。晚宴毕后宾客四散，谢二夫人终于得了闲暇，吃了几口燕窝白玉羹，让人请郑仪她们过来一趟。

“二夫人，仪小姐，宁公子，锦小姐到了。”王嬷嬷亲自去打帘子，迎了三人进来。

“给姑姑请安。”郑仪敛衽，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仪儿来了啊，快坐。”谢二夫人吩咐王嬷嬷上些郑仪素日里爱吃的点心，王嬷嬷使了个眼色，领着屋子里的丫鬟都悄悄退了出去。

寇儿说的不假，郑仪三姐弟虽然都是谢二夫人嫡亲的侄儿，可她最偏爱的就是郑仪，而谢二夫人，也从来不会掩饰她对郑仪异于其他人的宠爱。

谢二夫人便是把“偏心”这两个字，光明正大的贴在了脸上，也无人敢对此有意见。谢二夫人招招手，示意郑仪坐到她的身边去，郑仪挨着她坐下，看上去分外的乖巧。

“仪儿，姑姑听说你和璃儿起了争执？”

谢二夫人放软了声音，宠溺的顺了顺郑仪漆黑的头发，郑仪头上的那支累丝蝴蝶钗，果然已经不见了踪影，“璃儿被姑姑惯坏了，回头就让她来给你道歉。”

郑仪摇摇头，“和璃儿无关，是仪儿的错。”

“乱说，仪儿怎么会有错，错的定然是那起子没眼色的人。”谢二夫人搂着郑仪心疼的说，“定然是她们先惹的仪儿不高兴了。”

郑仪甜甜一笑，趴在谢二夫人的怀里说话，“姑姑，璃儿为何忽然如此在意那个谢莫舒，一点儿也不像她了。”郑仪说着说着，脸上不禁浮现出了困惑之色。

“唉，姑姑也不知道，自打她和她那个大姐姐交好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成天惹事生非，姑姑也头疼的紧。”郑仪颇体贴的宽慰道，“姑姑勿要多虑，仪儿瞧着璃儿的气色，倒比之前要好上不少，她还小，总会知道姑姑的一番苦心的。”

谢二夫人大受感动，表示璃儿要是有温柔娴雅的郑仪一半懂事儿，她晚上睡觉也能睡的安稳些，这话惹得郑宁和郑锦两人嘴角一阵抽搐，温柔，娴雅，懂事，这几个词和郑仪可有半分的关系？

谢二夫人留三人用了点心，又亲自领着郑仪和郑锦去画楼里挑首饰，郑锦选的都是些素雅的玉石，郑仪则不同，她只捡着做工奢侈夺目的拿。

谢二夫人见状，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方玫金色的锦盒，递到郑仪的手中，“这支金梅点翠蝴蝶簪，还是先皇后赏我的及笄礼，光是这翠，就点了一年多，在这世上仅有此一支，仪儿看看，可还喜欢？”

郑仪打开盒子一看，只见那簪子通体流光溢彩，华贵逼人，就连蝴蝶的触须，都是用极细腻的水晶拉成了丝揉成的，堪称是巧夺天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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