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再遇

王桓闲闲的将人拉过了一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对谢栩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世间女郎虽多，可能与我琴笛想和，又那般心思玲珑的佳人，在下还是头一回见到，栩贤弟，你便帮我一把罢，若是不是她，我便再去寻，若是她……”

“若是她便怎样？”

谢栩打断了王桓的话，心里吊着一口气儿，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

“那……在下只好死心，将那日所见，当作南柯一梦了。”

王桓语气萧索，满是遗憾，倒让谢栩不忍心了。

“缘之一字，强求不得，你也别太伤感了。”谢栩瞧着王桓落寞的模样，终究是松了口，认命的点头答应了，“罢了，罢了，我去安排便是。”

王桓这才恢复了精神，朝谢栩拱手道谢。

“二哥哥，你找我有事吗？”谢莫璃皱着脸，老大的不情愿，“我还没赢够呢。”

谢栩伸手掐了一把谢莫璃剥了壳似的脸蛋儿，“又去打叶子戏了，几张纸，就那么好玩吗？”

谢莫璃将自己的脸从谢栩手里解救出来，不高兴的嘟起了嘴，“你到底有没有事嘛？神神叨叨的把我叫过来，又尽扯些有的没的。”

谢栩还在纠结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情，他该怎么开口，谢莫璃已经没了耐心，欲转身走人了，“不说算了，我回了昂。”

谢栩连忙将谢莫璃拽回来，蹲在地上，心一横，好声儿好气儿的说道，“璃儿，你去锦绣阁唤大姐姐过来，我们一起热闹热闹，好不好啊？”

谢莫璃垂下头，方才脸上的笑容都垮了下来，“我早就去过了，大姐姐她根本不愿意见我。”

谢栩揽着谢莫璃的肩膀，鼓励道，“你再去试一次，大姐姐一定会被你坚持不懈的精神所打动的。”

谢莫璃怏怏不乐的打开谢栩搭在她身上的手，“什么啊，你根本就不了解大姐姐，她只会更加烦我。”

谢栩厚着脸皮，继续说道，“行行行，是我不了解大姐姐。好璃儿，你不妨试一试苦肉计？”

谢莫璃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亲二哥，“谢栩，你是我亲哥哥嘛？”

谢栩长谢莫璃两岁，又性子跳脱，时常和谢莫璃一起闯祸，一起受罚，久而久之的，早就没什么长幼之别了。

谢栩啧了一声，郑重其事的拍着谢莫璃的肩膀，“好妹妹，你就帮二哥这一次罢，就当二哥欠你一个人情。”

谢莫璃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勉勉强强的答应了，“可是你见大姐姐干什么啊？你们又没说过几次话，压根算不上熟。”

谢栩连声哄着谢莫璃，“满谢府里头，除了大哥，就是你和她熟了，我又不可能去找大哥，那就只能找你了。你别问，只管去做就是了，等事成之后，二哥哥送你一副新的叶子戏，镶水晶的那种。”

谢莫璃眼睛一亮，拍了拍双手，自信满满，踌躇满志的说道，“好，那你等着罢，我谢莫璃豁出去了。”

送走了谢莫璃，谢栩不由得掩面叹息，只觉着自己的节操今日碎成了一地。

隐于暗处的王桓施施然的站出来，“谢栩，没想到唬起妹妹来，你倒是个中高手。”

“滚——”

谢栩悻悻的骂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是，是，是，都怪我不好。”王桓抱拳，从善如流的说道，“与栩公子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谢莫言撂下手里的书，一脸无语的看着眼前撒泼打滚，脸都哭花了的谢莫璃。

谢莫璃抽抽嗒嗒的哭个不停，哭的身子都一颤一颤的，“大姐姐，你就去瞧瞧罢，好不好——”

谢莫言道，“你不去好好的打你的叶子戏，到我这冷冷清清的锦绣阁里闹什么？”

谢莫璃不依不挠，拽着谢莫言的袖子死活不松手，“大姐姐，打叶子戏，三缺一呐，你就去罢，那边可好玩了，有烟花，有篝火，还有炙肉……”

谢莫言头疼，“既然那么好玩，想来也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了。”

谢莫璃惦记着谢栩答应了她的水晶叶子戏，抱着桌子腿，说什么也不肯走，丫鬟又不敢上来拉扯她，一时间场面僵持不下，闹的动静越来越大。

谢莫言长出了一口气，起身披上了大氅。

“大姐姐，大姐姐，你要去哪里——”谢莫璃拎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挡在了谢莫言的身前。

谢莫言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不是让我陪你去打叶子戏吗？走罢。”

谢莫璃大喜过望，喜滋滋的搀起了谢莫言的胳膊，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大姐姐对璃儿最好了。”

荣安堂果真是人声鼎沸，谢莫言一路走过去，竟也认不得几个人。当然好处就是，因为人多，谢莫言打扮的又毫不起眼，没人过来寒暄，也没人上前找麻烦。

谢莫言脱了大氅，坐在了给她预先留好的位置上，谢莫璃叫来的另外两个人，是她院子里打叶子戏打的最好的丫鬟，见谢莫言来了，两人连忙起身行礼，谢莫言摆摆手，示意谢莫璃赶紧开始，打完一轮，她就要回去睡觉了。

楠丝刻玉兰的屏风后，谢栩看着呆呆的王桓，忽然有些于心难忍，憋了半天，谢栩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重重的拍了拍王桓的肩膀。

“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妻……”

谢栩叹了口气，心里像堵了一团棉絮似的，上不去下不来，难受的紧。王桓不置一词，脸上却是淡淡的，淡的过了头，反而让谢栩心慌的厉害。

谢栩开始后悔今晚做的决定了。

王桓透过屏风，看着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女子，头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力有不逮，什么叫做回天乏术，他起初以为这些词，永远永远不会出现在王桓的身上。

谢莫言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的抛着手里的叶子戏，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谢莫言疑惑的转过了头，却只看见了一架茜色的屏风。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处，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风。王桓侧身，谢莫言打了个哈欠，扭头继续应付叽叽喳喳的谢莫璃。

“其实……七郎你也不必如此落寞，莫言姐姐她并非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谢栩斟酌着用词，语焉不详的带了两句，“她性子有些孤僻，鲜少有与她处的来的人，天下女郎千千万，你定然可以找到更好的那一个。”

王桓提起酒坛，仰起脖颈，狠狠灌了一大口，他的脚边已经落了大大小小的好几只酒坛子了。

谢栩小声的问道，“七郎……你不会来真的罢？这可不像你啊。”

王桓越喝，脑袋反而越清醒，越清醒就越难受，“我也不知道，没见她之前，纵有好感，却也不是非卿不娶，可是刚才见到她之后……”

王桓晃了晃头，死死抵着胸口的位置，只觉着里面堵的厉害，“就好像前世，我和她便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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