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一巴掌
晋阳长公主披上披风，想下车去看看，西禾堵住车门，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行，许大人说了，外边不干净，让您在车上呆着。”
晋阳长公主冷了声音：“你到底是谁的人。”
西禾讪讪的，让开了路，看晋阳长公主和西锦都下去了，又后知后觉的猛拍一下脑门，跟着跳下去。
空气中的腥味令人作呕，泥泞的地上都是尸体，被血水浸泡着，有的身上插满羽箭，有的被捅了个对穿，肠子都流出来了，躺着的有黑衣人，但更多的是侍卫，晋阳长公主提着裙摆，强忍着恶心，纵使一路刀光斧影，她也未曾直面过如此血淋淋的场面。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晋阳长公主被声音吸引，轻轻绕过去。
不远处一个黑衣人被压跪在地，下巴已经被卸下来了，双手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反转扭曲着，沉默不语。三息之后，侍卫见没有回话，不耐烦的一挥手，“刷刷……”两道锋利的剑光从腿部闪过，黑衣人仰头闷哼，身体剧烈抖动，两个人险些没压住。
西禾侧耳仔细听了听，觑着晋阳长公主的脸色，小声嘀咕，“这不就是那个嚷着要生米煮熟饭的。”
“咳咳……还没审出来？”
一个极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晋阳长公主一怔。
所有人立即分立两侧，让开了路，来人一袭蓝衣，墨发如瀑，只簪了极简单的一个木簪。通身像极了未经打磨的上好玉髓，他的肤色苍白，嘴唇也无甚颜色，一双眼睛却是流光溢彩，甚至带着不谙世事的清澈。
侍卫屈膝行礼：“属下无能，这人骨头硬的很，手脚经俱断也不肯说半个字。”
蓝衣人轻笑出声，随手从旁边抽出一把长剑，看也不看，行云流水的往前一刺。
“啊啊啊啊————”黑衣人无力抽搐着，悲鸣不止，令人不忍卒听，树上的鸟雀扑剌剌的振翅远飞。
锋利的长剑握在瘦削的手中，剑尖深深的插在了黑衣人的眼眶里，暗红色的浊血顺着剑身缓缓流下来，“嘀嗒”“嘀嗒”的隐入地面。
他持剑的手很稳，不见一丝颤抖，“刷”的一声，剑被抽出，粘稠的血液从黑衣人的眼眶中飙出来，有侍卫上前一步，挡在了蓝衣人身前，血水溅了他一身。
西禾看晋阳长公主脸色不太好，清咳一声，忙扶住晋阳长公主，对面人闻声转过头来，见是晋阳长公主，忙上前几步，匆匆跪地，“下官许言，见过晋阳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晋阳长公主冷笑，“本宫好不好，还得仰仗许大人才是。”
“下官不敢。”
“许大人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抬头？”
“下官护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晋阳长公主上前一步，慢条斯理的的挑起许言的下巴，那手骨节修长，白的几近透明的腕子上挂了一串佛珠，发髻有些松散，滑下来一绺绞在佛珠上。
许言喉结动了动，避开晋阳长公主的目光。
“啪——”
极响亮的一下，四下鸦雀无声。
晋阳长公主收回手，只觉着手心阵阵发麻。
“下官知罪。”许言转过头，脸上已经有鲜红的掌印浮起。
“本宫回盛京的一应事宜，只有你许言知晓吧？赶这么巧，本宫还得感谢你救命之恩？”
许言缓缓开口，“下官一定彻查，给殿下一个交代。”
“不是给本宫，许言，是给你。”晋阳长公主后退一步，拢一拢披风，神色复杂，“本宫不是什么用人不疑的性子，许言，别走到那一步。”
许言瞳孔骤缩，半响，低低应了声“是。”
西禾看看拂袖而去的晋阳长公主，再看看顶着巴掌印的许言，刚想开口，就被西锦拽走了。许言轻咳几声，顺着侍卫的力道直起身来，“还有气儿的，扔到诏狱里去，给我吐干净了。”
“是。”许言身上的杀气肆虐而出，周全心跳如雷，果然，只要事涉晋阳长公主，自家大人的脾气就格外不好。许言皱眉，看向身后痛晕的黑衣人，淡淡吩咐，“这个不用审了，拖下去喂狗。”
后半夜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许言来过两三次，晋阳拒之不见，许言便只隔着车帘说了几句话，声音沙哑的厉害，强压着的咳嗽声丝丝溢出，让西禾好生心疼，看晋阳的眼神越发幽怨起来。
西禾再次叹口气，皱着一张脸，用长长的银签子挑出荔枝核，放到骨瓷小碟中，没一会儿，乳白色的果肉堆的堪堪冒尖，还腾着缕缕白汽。
晋阳撂下手里的书，沉声道，“不吃就别剥了，糟蹋东西。”
“我的殿下哎，您有疼荔枝的心，怎么不心疼心疼许大人呢？昨晚您倒是一夜好梦到天亮，许大人忙了半夜，今天越发憔悴了，瞧着一阵风就能刮跑……”
西禾囫囵吞了一个荔枝，嘴里含糊不清，“这还是许大人送来的。”
晋阳也不恼，捡了一颗荔枝丢嘴里，肉质紧实，回口甘甜，是岭南独有的增城挂绿，也不知许言怎么弄来的。
“许言给了你什么好处，这么念叨他的好。”
“许大人真心对您好，对您上心，我都看在眼里。”西禾嘟嘴。
“本宫生来尊贵，父皇母妃视我为掌上明珠，幼弟更是一国之君，爱我之人多了去，哪里需要他的真心了？”晋阳勾起嘴角，讽刺十足。
西禾愣了半响，冲晋阳比了个大拇指，“殿下高见。”
马车门被轻叩两下，周全的声音传来，“殿下，快入城了，大人问您是回公主府，还是进宫面圣。”晋阳眼底卷起惊涛骇浪，末了，缓缓阖上，“自然进宫面圣，许言越活越过去了吗？这种事也要来问我。”
周全诺诺应是，吃了晋阳一顿排喧，忙不迭地溜走了。
到宫门不过午时，宫里得了消息，轿辇已经早早候在了侧门处，西锦伺候晋阳进宫，西禾则赶了马车回公主府去，许言不能乘车，经过侍卫一番搜检，远远跟在晋阳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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