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许言
轿辇里熏着浓郁的苏和香，让人昏昏欲睡，晋阳陷进蜀锦塌里，勉强打着精神不睡过去，转过一条再一条的长街，终于停下来了，晋阳挣扎着进了未央宫，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由着一堆人梳洗，沐浴时晋阳一直打盹，头磕个不停，跟前人心惊胆颤，手脚越发的轻柔。
晋阳换上杏色宫装，坐在玫瑰小榻上等着人上妆，她本就肤如凝脂，衬的眼下两团乌青越发显眼，西禾拿了狐毛粉，扑蘸了好几次珍珠粉才勉强遮住，再将三千青丝梳了个中规中矩的朝云随香髻，发饰也是以素雅清爽为主。
立政殿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晋阳点心一口没动，喝了一盏浓茶，第一遭出的水又苦又涩，困意顿时散了大半。晋阳摇摇头，往立政殿晃去。
“陛下。”
晋阳恭谨的拜下去，还没跪到底，意料之中的被牢牢掺住，抬起头，孙公公白胖慈祥的笑脸映入眼帘。
“殿下可算回来了，昨天殿下刚回京，就在宫外歇息，陛下心里记挂您呢，便是昨儿晚膳吃了酒酿圆子，也惦记着您爱吃。”
晋阳笑笑，“陛下有心了。”
九重御阶之上，虽含着稚气，却已经初见凌厉的声音，透过细密的东珠散到了大殿各处，“朕怎么瞧着皇姐瘦了，是许言没有照顾好皇姐吗？”说到后面，已经带了薄怒。殿中人惴惴不安。
“陛下多虑了，晋阳只是累了，与旁人无关。”
东珠帘子微掀，探出来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皇姐，你心情不好吗？”
晋阳摇头，“无碍，只是舟车劳顿，累了。”
小皇帝走下金玉镶砌的台阶，小小的身影，将将打到晋阳的腰侧，“皇姐，能不能和朕一起用膳？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殿外值守太监探头探脑的，晋阳瞥了一眼，十分懂眼色的提出了告退，“晋阳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陛下先用罢，恕晋阳失陪了。”
“好吧。”小皇帝的脸上滑过一丝失望，“那皇姐是歇在宫里，还是回公主府？”
为了方便晋阳长公主出宫办事，皇宫内城专门为她开辟了巍峨华丽的长公主府。
“晋阳还是回公主府罢，改日再来拜见陛下。”晋阳笑意吟吟的回道，小皇帝不太高兴，却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吩咐了孙公公好生送晋阳长公主出宫。
晋阳看着凑到自己身边，牛皮糖似的孙公公，不耐烦的紧。孙公公一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晋阳脸上显些没绷住，心里烦的厉害，又不能发作，索性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将孙公公抛到了后面。
孙公公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白胖的脸上挂满了汗珠，再喋喋了两句，慢慢闭上了嘴巴。
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孙公公，晋阳却不急着出宫了，在青砖甬道上慢慢的走着，八人抬的轿子慢慢的跟在晋阳的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西禾小心的陪着笑脸，“殿下，怎么不走了，还有事情吗？”
晋阳停下脚步，目光飘向了不远处，隔着一道宫墙，能看到透出来的青砖黛瓦，里面高挑青翠的竹枝隐隐伸出来，映着白色的院墙，别有一番风情，只是与这皇宫的布置比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晋阳不理会西禾的劝说，提步往里面走去。推开陈旧腐朽的院门，拐过了花廊，再绕过一座假山，晋阳最后停在了一间毫不起眼的厢房门前。
双手轻轻一推，就有一股子霉味扑鼻而来，房间里的摆件早就撤的差不多了，只有角落里的象牙拔步床，还不伦不类的挂着塌了一半的洒金鲛纱。
晋阳伸手把银勾子上系的荷包拿下来，这曾经是她幼年时最珍爱的东西。
荷包有些发黄，缝合处已经有些散开了，晋阳小心的想把线头塞进去，没想到笨手笨脚的扯出不该扯的线头，略一用力，整个荷包都敞开了，里面的东西一览无遗。
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模糊，像是从哪本书上随意撕下来的。晋阳愣了片刻，将纸条揉碎撕烂了，扬手一洒，白色的碎纸片四处飞扬，沾到了蜘蛛网上，飞进了帷帘里。
晋阳冷冷的笑了笑，把荷包随意的扔到了床上，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西禾和西锦两人正坐在亭子里吹冷风，好不容易挨到宫门快落钥的时候，晋阳才慢慢的走了出来，往脸上看去，也瞧不出心情是好是坏。
进了长公主府来的马车，西锦喘了口气，大有重获新生之喜。晋阳也觉着疏散了不少，看了一天的戏，她累也要累死了。
“殿下，昨天仪仗回京，您的鸾驾直接回了公主府，已经往宫里递过消息了，说是您路途劳累，次日再入宫请安。“
“紧赶慢赶的，总算没耽搁。”晋阳轻轻舒了口气。
“尾巴都处理干净了，任谁去查，您都是去了先皇帝陵，跪经祈福。”
晋阳点点头，歪在靠枕上睡过去。
西锦帮人盖上披风，只见晋阳峨眉紧蹙，半响一滴清泪缓缓滑落。西锦一咬牙掀开帘子，唤了个侍卫上前低声耳语几句，“让许言许大人得空来一趟。”侍卫领命而去。
晋阳羽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只觉的头疼欲裂。晋阳揉着额头缓解着不适，西锦见人醒了，忙体贴的递上一杯花茶，晋阳轻抿一口，嗓子越发干涸难受，一说话沙哑的嗓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西锦大惊失色，忙去试试晋阳的额头，“殿下，您发烧了，来人，快宣太医。”
晋阳摆手，“罢了，宫门都落钥了，再去折腾死个人，回去喝点姜汤睡一觉就好了。西锦还想再劝，晋阳已经面有不悦之色，只得住了嘴。
离皇城最近的文德坊，晋阳长公主府足足占了一半。沿着青鸾路，公主府挂了足足几百只灯笼，红烛照的整条街灯火通明，日夜的轮转在此处竟不如何明显。
晋阳勉强扶着西锦下车，头昏昏沉沉眼前一片模糊，蓦地，一袭蓝衣映入了眼帘， 晋阳皱眉，想发火，奈何身上实在提不起来力气，“许言，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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