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许言，你放肆

许言把身上的狐裘解下，轻轻盖在了晋阳身上。晋阳哆嗦了一下，没有拒绝，她的气息紊乱，眼神里也是一片迷离，许言摸摸她的额头，瞟向西锦，话里已经压着浓浓的不满，“早上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就烧起来了。”

西锦低头一言不发，只低头告罪，“奴婢知错。”

晋阳不满的挥开许言的手，一张嘴，冷不防吸进了一团冷气，呛的直咳嗽，许言摇摇头，将人拦腰抱起，“得罪了，殿下。”

许言怀里很冰冷，晋阳身上却是忽冷忽热的，她热的时候使劲往人怀里钻，冷的时候又连踢带挠，恨不得将许言一脚踢开，许言双臂用力，牢牢禁锢着晋阳不安分的手脚。

“许言，你放肆！”

晋阳怒不可遏，抬头张嘴，狠狠咬在了许言过分纤细的脖子上，许言一僵，加快了脚下的步子，直接抄近路绕过了紫竹林，“公主，别闹。”

许言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血腥味儿涌进嘴里，晋阳仍不松口，反而变本加厉，两颗尖锐的虎牙厮磨着，血顺着脖颈流进了衣领里，许言吃痛，却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

满嘴都是腥气，晋阳终于松口，沉沉睡过去。

许言松口气，加快步伐，西锦吃力的跟在后面，大汗淋漓。

摘星阁。

许言守在外间，抵着头。秀颀白皙的脖子沾着腥红，散发着一种诡异荒诞的美丽，周全倒吸了一口气，血已经擦干过好几回了，眼瞅着又流了这么多，这这………这是人能咬出来的伤口？周全咽了口唾沫。

“大人，血止不住，怕是得用药了。”

许言不语。

周全拿了干净的帕子擦去血迹，伤口处又汩汩流出新鲜的血，“主子，这里经脉密布，用药才能好的快些。”

许言终于点了点头，周全大喜，一旁愁眉苦脸的西禾，连忙把手里的精致的瓷瓶递过去，“许大人，这药敷上保管不留疤痕。”周全觑她一眼，接过瓶子，“有劳姑娘。”

“不劳，不劳。”西禾摆出将功补过的架势，十分狗腿的给周全帮忙。

脖颈间的皮肉外翻，咧着条条恐怖骇人的口子，药粉一洒上去，立马就被晕成了红色。周全洒了小半瓶，才将将止住了血，许言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的汗珠。

西禾包扎好伤口，万般歉疚的开口，“许大人身体好些没，天色已晚，不如您今日就留宿在公主府？”

话一脱口，西禾就后悔了，这若是让殿下知道了，一定会抽死自己的，一时间，西禾万分期待着许言能开口拒绝。

许言皱眉，西禾提气，许言食指轻叩桌面缓缓开口，“如此也好。”

西禾绝倒。

内阁终于传来了动静，许言起身，医女静儿朝许言微一点头，“殿下近日劳累过度，又着了风寒，得开些药，好好养一养。”

“殿下睡了？”

“用了安神的药，睡了。”

西锦用力掐了一把西禾，才不情不愿的吩咐人，收拾出水月天来请许言安置。许言不动，望着纱厨背后的侧影，明显是不想走。

西锦挡住许言的视线，“许大人，您僭越了。”许言脸色骤冷，看向西锦的眼神已经强压着怒火，西锦只觉着头皮一阵酥麻，不由自主的想逃离许言的视野。

许言，看着脾气温和，也只是看着罢了。若真的是良善之辈，那般低贱的出身，又怎会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执掌诏狱，得殿下青眼。

西禾无声的站到西锦旁边，“许大人，殿下会不高兴的。”

许言默默良久，收回目光，“既如此，许某告退。”

“奴婢恭送大人。”西锦两人齐齐屈膝一福，依她们两人的身份，已然算是重礼了。

许言扬长而去，周全亦步亦趋，连呼吸声也放慢了，唯恐引起许言的注意。

“查出来了？”许言站定。距离刺杀已经过了一天，这些时辰足够让刺客吐个干净。

周全一凛，忙正色道“回主子话，很奇怪，刺杀的头目确实只是大魏与北凉交界处的一个悍匪，手下大都是两国通缉的亡命徒，凶残好战，有些名气。那人交代说是有人拿了万两黄金，明珠千斛买晋阳长公主的性命，并且承诺有人善后，事后绝不追究到他们的头上。”

许言摸摸脖子上包的厚重的纱巾，微不可见的皱起眉头，“殿下的行踪如何走漏的？”

“殿下和大人您身边的人已经排查过了，绝无问题，属下斗胆猜测，怕是北凉那边走漏了风声。”

“除了悍匪，没查出别的？”许言淡淡的。

“里面有一个人肩胛处纹了九头鸟，是他们雇主送来引路的。”周全略一犹豫，“只有一个。”

“九头鸟？越来越有意思了。连死人都起来掺和了。”许言嗤笑一声，那双极美的桃花眼瞬间结起了厚重冰碴，周全急急低头，不敢作声。

“查，继续查。”许言顺手捋下一束梅花，梅枝弹开惊起积雪簌簌。

“是。”

许言拐进花垂门，再过一道石桥就是水月天了，周全落后三四步跟在后面，许言不耐烦的开口，“你跟着我做什么？”周全愣住了。

无意间抻了伤口，许言吸口气，更加没好脸色，“去摘星阁。”

周全顿悟，落荒而逃。

半夜，鹅毛大雪夹杂着大风又连绵不绝的落下来。盛京的寒风一向是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周全打着一把被风吹的摇摇欲坠的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及膝的雪里艰难移动，雪水倒灌进长靴里，刺的小腿都麻木了。周全哀怨的叹口气，论折腾人，谁能比的上晋阳长公主。

水月天灯火通明，也不见守卫，周全一时吃不准许言歇了没，收了伞在廊下徘徊不定。直到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杵这里干什么？”

周全寻声望去，许言倚在对面小轩二楼的围栏上，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被飞雪吹的模糊不清。周全正欲上去，许言懒懒开了口，“就站那儿。”

周全应声，回话时夹了内力，以便清晰的传过去。

“主子，晋阳长公主醒了，她让您过去一趟。”周全守在摘星阁外，听到这话都蒙了，大半夜的，又是这么冷的天，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若是他知道晋阳是特意等到雪下大了，才让许言过来，怕是会被气炸了。

许言也有些诧异，不过眨眼睛，就撑了围栏利落的跳下来。周全忙过去给许言撑伞。许言看看肆无忌惮飘进来的雪花，摇摇头，“收了吧，打和不打也没什么区别。”

周全只得收了伞跟在后面，看着许言身披的玄色大氅被一点点的染成了霜色，等走到摘星阁已经彻底变成银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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