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下雪了

谢莫璃端坐在榻上，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大姐姐为何还没有回来，她怎么样了，你快说啊！”小丫鬟压低了声音，看着比谢莫璃还要急，“好小姐，您别嚷嚷啊，奴婢带您出去可是揣着脑袋的。”

谢莫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我不嚷嚷，你告诉我，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二夫人提起谢莫言，神情变的微妙了起来，“莫言她还与镇北侯世子在一处吗？我们要不要派个人将她接回来，再怎么说，也还没过门，于他们的名声总是有碍。”

谢三夫人“哼”了一声，“咱们家这位大小姐，主意大的很，人家自己不愿意回来，咱们还巴巴的贴上去做什么？若是去请了她回来，我们岂不是还要被她嫌弃，说我们妨碍了她攀高枝儿？”

王氏静静的喝了一口茶，“我只是她的姨娘，大小姐的事情我是不敢管了，还请两位弟妹看着处理就好。”

谢三夫人睨了王氏一眼，不咸不淡的呛了她两句，好话，好事儿都让王氏干尽还不说，自己还得被她推出来做恶人。谢二夫人见两人又掐起来了，赶紧站出来当和事佬，好言好语的将两人送到了院门口。

半夜里，忽然刮起了大朵大朵的雪花，千年银杏树上金色的叶子，也被风吹下了一大片，雪花与银杏齐舞，最纯粹的白，与最浓烈的金色绞织缠绵在一处，撞出了世间最斑斓璀璨的画卷。

谢莫言还从来未见过这样稀罕的风景，连与顾恒斗嘴都顾不上了，只瞪大了眼睛，贪婪的去瞧，还忍不住伸手去抓。雪花落在掌心，倏忽而逝，一枚小小的，金色的树叶却留了下来，干巴巴的，羸弱苍老的，仿佛手上一个用力，就能将它碾碎成尘了，

谢莫言小心的撤回手，连呼吸声都不觉放轻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的，可却早已不是这一片叶子，这一朵花了。”

“就是片叶子，生死枯荣，春去秋来，天理伦常罢了，你矫情个什么劲儿？”顾恒看了眼谢莫言小心翼翼捧着的银杏叶子，十分的不能理解。谢莫言正伤感着，就被顾恒这无比冷淡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世子超然脱俗，我这等俗人，怎能和世子您比心境呢。”谢莫言没声好气儿的呛了顾恒一句，挥手将叶子放了，任由它打着转儿飘远，随风碾进了泥土里。

谢莫言转身，靠在及腰的阑干处，单薄的身子被大风一吹，衣袖肆意的鼓舞起来，整个人都像是要随风而去了。

顾恒瞧了她一眼，再瞧了一眼，语气十分的生硬，“谢莫言，你要是再往前走上半步，本世子就能把你，与这些叶子堆在一处埋了。”

谢莫言满不在乎，甚至还刻意般的往外面又移了半寸，“世子多虑了，我爬过那么多次树，比这危险的地方多了去了，我这不还是全须全尾的吗？”顾恒不动神色的往谢莫言身侧挪了挪，脸上十分嫌弃的样子，“哪家的士族女郎，和你一般没规没矩的，成日爬树捡叶子。”

谢莫言笑了笑，俏皮的说道，“那世子您，今日不就开眼了吗？”

谢莫言喜欢最高处，常言高处不胜寒，可她喜欢，喜欢万物匍匐在她脚下，喜欢站在云颠之上，周身只余流云。谢莫言对着银月张开了双臂，广袖轻舒，紫色的披帛脱落，化作了飘渺的影子，随风而去。

顾恒脸色微变，一把将人拉了回来，“消停些罢，别真掉下去了，本世子可不会再救你一次。”谢莫言推开顾恒的手，意兴阑珊的坐了回去，“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向来杀伐果断的顾世子，怎么变的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两人重新坐下来，一边斗嘴，一面扯起了其他闲七杂八的事情。

“晋阳长公主非是善茬，你日后进了盛京，记的与她保持距离。”顾恒顺嘴，好心的提了一句。

谢莫言磕了一颗花生米，闲闲的说道，“我可是你镇北侯府未过门的世子妃，就算是她，也不敢动我的，世子放心就是。”

“其他人是这样，她却不同，她只会下手更狠。”顾恒敲敲桌子，对谢莫言漫不经心的态度很不满意。

“放心，我又不去盛京，我啊，这一辈都会呆在陈郡……”谢莫言伸伸懒腰，毫无形象的挂在了椅子上。

“未必，你父亲这次高升，再入盛京，少不得要带上家眷了。”顾恒皱着眉，补充了两句，“日后遇到事情，不要这么莽撞，次次都拿命拼，你有几条小命啊？”

谢莫言“扑哧”一声，满脸都是明晃晃的笑意，“怎么，世子心疼了？”

顾恒别过脸，自顾自的斟了一杯酒，“不知廉耻。”谢莫言瞪了他一眼，“彼此，彼此啊，顾世子。”

风雪愈加肆虐，这楼虽说是建在了避风处，却也未见得有多暖和，谢莫言冻的浑身冷飕飕的，腿肚子都在打颤，一旁的顾恒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不多时，一壶酒都见底了。

“世子，咱们什么时候下去啊，这天儿可是越来越冷了。”

谢莫言打了个冷颤，手指哆嗦着紧了紧衣衫，顾恒扫了她半刻，扬手解了身上的鹤氅，兜头扔了过来，谢莫言犹豫了一会儿，脸皮终究是挡不住风雪的侵蚀，只好腆着脸道了谢，舒舒服服的将鹤氅披在了身上。

“在这羡云山顶，可以看到最美丽的日出，比承恩寺尤甚几分。”顾恒纡尊降贵，给谢莫言倒了杯酒，“你要是嫌冷，就自己回去罢。”

谢莫言思想斗争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没动弹，“承恩寺的日出可是天下第一景，世子都这么说了，莫言定然要留下来，好好见识一番了。”顾恒“嗯”了一声，一副施舍的口吻，“承恩寺有什么好看的，除了乌泱泱的人头，还能瞧见什么。”

顾恒穿的极单薄，没了鹤氅，身上就只剩下了浅色的春衫，瞧着都冷得很，谢莫言心里过意不去，又不想将身上的鹤氅还回去，只好十分狗腿的给顾恒斟起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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