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手可摘星辰
谢莫言老觉着顾恒做事情很有些问题，杀人控制住一时情势不假，可你要是一直杀下去，就只能逼的大家起来反抗了，“咳咳，顾恒，比如说晋阳长公主，一个养尊处优的天之娇女，你但凡能对她稍加辞色，温和些，抑或是直接娶了她，于情于理，不是能省下来许多事情吗？”
顾恒的脸上挂上了一丝明晃晃的嘲讽，“你倒是大方。”谢莫言干笑了两声，“反正我们俩的婚约又不作数，还是我死乞白赖求来的，等两年到了，咱们就一拍两散，各自欢好。”
顾恒居高临下，淡淡的扫了谢莫言一眼，威压扑面而来，顾恒站着，谢莫言也不好意思再坐着了，便陪着顾恒站起来，领略了一番刮的刺骨的山风。
凭栏而立，山下的风光一览无遗，谢莫言这才发现这处其貌不扬的楼阁，竟然是整座羡云苑最高的地方，仿佛一伸开胳膊，就能摘下星辰来。
“这里明明在半山腰，为何感觉像是在山顶一样。”谢莫言惊奇不已，抓着阑干，探了身子往山下瞧去。
谢莫言小时候养在乡下，为了解馋，每年夏天，她都会光着脚爬上树，摘些新鲜的野梨子吃，那野梨子酸酸的，脆脆的，一度是让她以为野梨子是天下间最好吃的果子，她攀在高高的树枝上，一抬头仿佛就能撕下一片云来。谢莫言微微抬了手，时隔多载，她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昔日风景，心境却早已变的面目全非了。
山风猛烈的扫过，松垮垮的堕马髻不堪重负，在夜色中散了开来，刹那间，三千青丝随风乱舞，明月群星都成为了眼前人的陪衬，顾恒眸色陡然变的幽深了起来。
顾恒久久未开口，谢莫言疑惑的回头去瞧，两双眸子冷不防碰上，电光火石间谢莫言心一慌，急急扭过了头。
顾恒若无其事的走上前，与谢莫言并立，“这里地势特殊，凌空建在悬崖之上，本来是为了预防关起来的人越狱出逃，后来被我偶然间发现了，就命人建造了这座空中楼阁。”
谢莫言嘴上胡乱答应了两句，只觉着脸上烫的厉害，心跳的也厉害。顾恒瞥了一眼山下的璀璨花灯，一指西北处的方位，“那儿，是陈郡，能看到吗？”
谢莫言循声去瞧，果然看见了陈郡最高楼月白楼上，那标志性的一抹青色，谢莫言往前再探了探身子，努力想看的清楚些。
“再往西北处，就是盛京。”
“再往南些，是琅琊郡。”
“西些，是清河郡。”
“………”
顾恒难得好兴致，倚在楼上，一五一十的指出了一大片的位置。
谢莫言听的极认真，不时的还虚心请教几句，越问下去，她就对顾恒愈加佩服，“背了半月了，我到现在连陈郡的堪舆图都记不下来，顾世子果真是龙章凤姿，天日之表，便是连记这堪舆图，都是人间第一流。”
顾恒挑眉，一身矜傲，毫不掩饰对谢莫言的鄙视，“本世子过目不忘，无需刻意去记。”
谢莫言，“……”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嘴欠的人到头还是嘴欠。
谢莫言撇嘴，心里默念了两遍，千万不要和顾恒一般见识，“那幽云呢，幽云十六州在何处？”
“在最西边，往西走到尽头便是，幽云，它是这世间最美丽，最坚强的土地。”
顾恒谈起幽云，敛去了周身的戾气，整个人都变的温柔了起来，就像是一块被月华笼罩的璞玉，让人怦然心动，谢莫言忍不住多瞧了他半刻。
“这儿果真是个好地方，天下风光，尽收眼底，怪不得承恩寺的香火那么旺呢。”顾恒莫名其妙的白了一眼，“你当那文德皇后，为何要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陈郡来做法事？”
谢莫言小声的猜测了一下，“因为……龙脉？”
顾恒漫应了一声，“还不算太笨。”
谢莫言忍不住笑了笑，旋即又绷起了脸，“当然了。”
承恩寺西跨院里，主屋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守着谢莫璃的小丫鬟，正坐在小梼子上打盹。左手边的轩窗半支着，露出窗外的点点石笼浮光，窗下的梨花榻上，谢莫璃蔫蔫的侧躺着，盖着绣了梅兰竹菊的松江锦绒被，只露出了一段雪白的脖颈，周身笼罩着不安的气息。
谢莫璃支楞着耳朵，想努力听清楚外次间里，她的母亲和伯母，叔母都说了什么。
王氏一脸的关切，殷殷劝谢二夫人想开些，“翌儿不是说了吗，贼人是为着镇北侯府来的，偏巧我们璃儿运气不好，不小心被劫持了。想来，也不是冲着璃儿来的。”
谢二夫人勉强笑了笑，还是掩饰不住的担忧，“我这一想起来，还是后怕不已，幸好璃儿没事，不然……”谢二夫人声音不由的哽咽起来，“我这一辈子什么都不求，只想让这几个孩子好好的，可是差一点儿，她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情。”
王氏温言又劝了几句，谢二夫人才算是止住了泪，王氏给人斟了一杯温热的茶，劝她多喝几口，免的伤了嗓子，谢二夫人道了谢，浅啜了几口。
王氏沉吟半刻，道，“璃儿受了惊吓，我看啊，干脆就留她在跨院里好生休养罢，为老夫人祈福的人这么多，想来也不差璃儿一个。”
谢二夫人松了口气，在这儿掰扯了半天，她就在等王氏的这句话呢。
“这……不太好罢，老夫人向来最重规矩，还是为她祈福尽孝的事情更重要一些。”谢二夫人想归想，面上却犹犹豫豫的拒绝了。
谢三夫人快人快语，直接道，“二嫂放心罢，就算老夫人问起来，也有我和大嫂顶着呢，依我看，干脆你也别去了，留下来照看璃儿罢。”
“这……”
谢二夫人与世无争，两处都不得罪，比起王氏，谢三夫人真真假假的，倒是真的与她亲近上三分，“二嫂放心就是，你啊，就是太良善了，那个谢莫言，你看现下跑的连影儿都没有了，哪里还能想起她是来为老夫人祈福的。”
谢莫璃正趴在纱橱上偷听，冷不丁听到谢莫言还没回来，急忙拉着丫鬟的手，满眼都是疑惑。小丫鬟点点头，松松的捂着谢莫璃的嘴，悄悄的将人带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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