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禁足

次日一大早，荣安堂就过来传话，禁了谢莫言的足，原话是这么说的，“大小姐既然手眼通天，想必足不出户也能什么都知道了。”谢莫言颔首，对着一夜无眠，眼下青黑的安嬷嬷道，“嬷嬷谬赞了，谁让顾世子心疼莫言夜夜难眠呢。”

锦绣阁外侍卫层层把守，梅儿几次想出去都被拦了下来，谢莫言揉碎了宣纸，这已经是她写坏的第四张纸了。

“大小姐，老夫人不会一直把您关起来罢？”梅儿有些慌张。谢莫言重新铺开一张纸，定下心来抄经书，“不会，她只是怕我再抖落出有关谢氏的丑闻罢了。”

梅儿看着谢莫言平静的侧颜，不知不觉也镇定了下来。谢莫言连着抄了整整三日的明华经，没有踏出寝阁一步。

宽阔的书案上散乱的铺着几层写满了簪花小楷的宣纸，梅儿轻手轻脚的将它们叠齐，摞在了一边，“大小姐，荣安堂传话，请您过去。”

锦绣阁的禁足令在第三日傍晚终于解了，谢莫言轻轻搁下了手中的玉笔，粗粗翻阅了一番梅儿整理好的宣纸。从一开始略带潦草，浓淡不一的墨迹，再到后面逐渐工整起来，宛若刀刻斧凿一般的字迹，谢莫言揉揉酸痛的手腕，吩咐梅儿沐浴更衣。

红霞烧掉半边天幕，毫不吝啬的拂在了谢莫言身上，乍见此景，谢莫言微微眯起了眼睛，挡住了过于耀目的光。

荣安堂外，安嬷嬷早早的就候着了。谢莫言懒洋洋的道了句惶恐，安嬷嬷眼皮一跳，板着一张脸，请谢莫言进去。

安嬷嬷步伐迈的飞快，谢莫言费劲巴巴的跟了一段路程，也懒的再跟着她了。谢莫言缓下了步子，慢悠悠的观赏起周围的风景来，荣安堂是一座四进的院落，暗合星辰排布，落于谢府的轴心处，可谓是风水极佳。

“大小姐，您能不能走快一点儿，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在等您。”安嬷嬷停下脚步，盯着走两步歇三步的谢莫言，眉头紧皱着。谢莫言正腹诽谢老夫人恶俗的品味，竟然将只那么丑的乌龟摆在房檐下，冷不防被安嬷嬷一嗓子惊着了。

“嬷嬷，我才十四，走路走的久了，会累的。”谢莫言分外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安嬷嬷一噎，旋即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大小姐做出来的事情，可不像是个十四岁的士族女郎能做出来的。”谢莫言掩着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似是还带有三分未睡醒的朦胧，“嬷嬷这话是何意？莫言听不明白。”

安嬷嬷冷笑一声，不欲与她多话，“原先当大小姐是个善人，竟是我这老婆子瞎了眼。”谢莫言闲闲说，“嬷嬷，你伺候老夫人久了，难不成是把自己也当成主子了，我是不是善人，轮的着你一个奴才来评论？”

安嬷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膛一起一伏的，让谢莫言都险些以为她要晕过去了。

“希望大小姐等会儿见到了老夫人，也能如此伶牙俐齿，对答如流。”安嬷嬷冷冷的行了一礼，“老奴先去了。”

谢莫言懒的搭理她，依旧慢悠悠的往正堂晃，等她晃到垂花门的时候，安嬷嬷已经坐在偏房喝了两盏败火的茶了。

“莫言见过祖父，祖母，三叔，见过两位叔母。”谢莫言欠身向几人问安，礼数周到，举止优雅，即使是最苛刻的教养嬷嬷来了，也挑不出任何的错处来。

“起来罢。”

一道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声音缓缓响起在头顶，苍老，腐朽，带着浓烈的，属于死亡的气息。谢莫言伏在地上的身子轻轻颤了颤，一旁站着的谢翌，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

“谢祖父。”谢莫言挺直了身子，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没有任何与惊惧和慌张沾边儿的动作。

“你不害怕？”谢旬浑浊的眼睛微光一闪，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两分类似于叫做好奇的神色。

谢莫言缓缓的抬起头，“莫言既然没有做错事，为何要害怕血浓于水的亲人。”

谢旬轻轻的叹了口气，“是啊，血浓于水。”

坐在下首的王氏脸色阵阵发白，她慌忙站起，强自稳了声音告罪，“都怪儿媳愚钝，管家不善，这才酿成了如此祸事。”谢二夫人跟着站了起来，柔声求情，“大嫂这些年将谢府打理的井井有条，我们都看在眼里，如今那个赵氏已经疯疯癫癫的，想来说的话也做不得真了。”

王氏面露感激之色，“多谢二弟妹为我说话，只是那赵氏一家十几口人，一夜之间忽然全部离奇死亡，我现在便是怎么解释，也说不清了。”王氏苦笑一声，跪倒在地，“儿媳与那赵氏确实投缘，私下里也照顾她一些，只是那日夜里的大火，与儿媳绝无半点关系，儿媳敢拿琅琊王氏的百年清誉起誓。”

谢老夫人捻着手里的佛珠，不带任何感情的说，“你既然还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我们自然相信你是无辜的。”王氏垂泪，“儿媳心中愧疚，若是儿媳能早点发现赵氏一家不堪大用，眉山一枝的小郎君们说不定……”

谢老夫人使了个眼色，谢二夫人上前一步，轻轻的扶起了王氏，“人死不能复生，嫂嫂莫再伤心了。”

谢莫言看着看着，有些看不明白了，这又是在演哪一出呢。谢翌对上谢莫言疑惑的目光，微不可察的摇头，表示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

谢旬沉声道，“郡衙，宗族均查验过了，赵氏一家的案子与那寒山寺一案，作案手法相似，手段相仿，应当是同一伙人作案，赵氏一家已然横死，再将那赵氏沉塘，也算是告慰谢氏子弟的英灵了。”

谢莫言豁然抬起了头，这么快连替罪羊都找好了？顾恒他知道嘛？

谢子林恭恭敬敬的应了，目光忍不住的王氏身上瞥，谢旬乜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说，“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任何人不得再谈论。”他嘴上在和谢子林说话，眼睛却是看向了谢莫言的位置。

谢莫言扫了一眼自她进门就一直沉默的谢三夫人，顺从的应声，“莫言省得了。”

“莫言，王氏这些年怎么待你的，我们都有目共睹。”谢旬想了想，嘴角抽了抽，挤出了一个勉强能称之为慈爱的笑容，“你啊，莫要再和她闹别扭了。”谢莫言心里哂笑，面上回了一个无此灿烂的笑容，“祖父放心，莫言定会与姨娘好好相处，不惹长辈们挂心。”

谢旬满意的一点头，带着谢子林，谢翌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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