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桔梗花自述曲2
时柔两三岁的时候就像个糯米团子，白白净净，长得又可爱。好多大人见到都要伸手逗逗她，然后再夸赞一番。
但一想到她家这些糟心事，大家也就没那么大的善意了。
时国健的牌品是出了名的臭，哪家哪户他都要欠点钱，脾气又大，跟谁动手都是五五开，双方再怎么样也要挂点彩。这种混蛋无赖，谁都不想和他沾染半点关系。
巷子里的女人大部分都是全职家庭主妇，男人主外，她们主内，等家里的事情一忙完，一群人就围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地聊。有时候看见自家孩子和时柔在一起，也会呵斥几句。在她们看来，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说些过分的话也无伤大雅。
那几年的偏僻乡村，风气十分不好，今天这里丢个孩子，明天隔壁村又有警察上门。大人们只好给自家孩子设置了门禁，或者讲几个鬼东西吓一吓，反正天色一暗，路上就很少有人了。
时泽每天上下学都要经过一处昏暗的石子路，学校离家也有点距离，回来后也是晚上的事情了。时柔从小就倔，跟她说了很多次，不用到村口等。但时泽每晚都能在拐角处的石碑下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管春夏秋冬，时柔都准时准点的出现在这，她也不犯困，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
初中，时泽的成绩本可以往远一点的地方走，靠近城里，但他就是非要呆在镇上，谁劝都不听。他偶尔会逃学，来门口的小饭馆帮忙刷盘子，就为了拿那几毛钱，自己省的连菜市场十几块钱的毛衣都舍不得买，也要给时柔带些吃的和玩具。
可以这么说，兄妹俩的童年里是没有父爱这种东西的。
时柔很闷，就喜欢自己蹲在一边看别人玩，她的小背包里时常会装些棒棒糖，然后就有小伙伴恶作剧地抢她的东西。她个子小，跑了段距离后就追不上了，只能傻傻地在原地坐着，以为他们玩够了之后就会还回来。
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始终有点另类，加上家里的大人也会拿这种事情说笑，久而久之，时柔就逃不了被欺负的命运。
往身上洒水，把泥巴塞进嘴里，几个人来回推搡，只为了看她跌倒的样子。时柔刚开始还会大哭，被冷落之后就没有掉眼泪了。她学会逃避，在路上遇到不好的人，立马掉头就跑，时泽不在，她就自己一个人找地方发呆。和她一般大的孩子都会背鹅鹅鹅了，她还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没有人教。
她差不多四岁的时候，时国健才从外面带回来一对母女。
这个消息立马就成了巷子里讨论的笑话。老婆刚死，就有了个那么大的孩子，还把人都带回来，两个孩子他都没上过什么心。
李阿姨跟赵思宣的性格完全就是相反的，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带着自己的女儿来到这里，快半年都没怎么出过门。
迷上大赌的时国健并没有因为重新拥有了个新家庭而收敛，反而开始动手打孩子。时泽自然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个，自从妈妈死后，他和时国健就没一天和和气气地坐在饭桌上过。
初中住校，又正值升高中的重要时期，时泽还是因为家里的破事，三番四次地逃学。尽管他的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三，被当作重要对象来培养，但次数多了，老师还是会有意见，解决的办法就是，请家长。
时泽再次忽略了老师的警告，背着书包就回家。时柔还是坐在村口的石碑下，看见他来就兴冲冲地跑过去。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但时泽就是每次都能看见她自己乖乖地坐在这。
“你的小背包呢？”
“不……不小心，前几天……丢……”
“丢了？没事，哥哥明天再给你买。”
时柔整个人就差挂在时泽身上了，紧紧地抱着他的手臂，说：“哥哥……买，买本子，你你，你要读书……”
“行，都买。”
时泽上次匆匆回来，见过一面李阿姨和时冉，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抵抗的情绪。几个人这么一碰面，氛围还算是和谐。
他这次来家的主要目的就是时柔，晚上的时候，她老是小尾巴一样跟在自己身后，没办法，只能抱着她，然后慢慢哄睡觉。
当时是深秋，时柔穿了件加厚的粉色毛衣，上面还有卡通图案，就连鞋子都是做工精致的品牌儿童鞋。他真正做到的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时柔最好的物质生活。
手袖上有点起毛球，被拉出几根线头，时泽想帮她处理一下，结果发现时柔手臂上有不同程度的淤青。他警铃大作，连忙掀起她后背的衣服，看见几条细长的红色疤印。
时泽几乎是带着杀人的念头冲下楼的，眼睛发红。他看见李阿姨母女俩人正在火炉边烤马铃薯，绕过她们，从灶台下抽出一根铁棍，拉开门就朝时国健经常打牌的地方走去。
李阿姨赶紧搂着时冉，刚刚时泽那个样子，估计是要出事。
时国健抽着烟，把手里的麻将砸的叮当响，骂道：“你他妈干嘛呢，丢张牌这么费劲，是不是男人了还，快点，别把老子的手气给耽误没了……”
身后传来议论声。
“哎，这不是老时家的大儿子吗？气冲冲的，干嘛这是……”
“手里还拿着家伙呢，哎哟，时老赖，你儿子要来收拾你了，哈哈哈哈哈。”
“没读书了吗？听说这小子特有出息，年年拿奖呢。”
……
时国健本就没什么耐心，这么一听，立马就暴躁，说：“家里没儿子？还是婆娘不给力？我儿子来了关你们什么事？我老时家的人就是争气，会读书怎么了，我跟你们说，这小子以后是要上重点大学的人，你们别到时候都来求着我办事啊……”
“大学生怎么了？你当年不也念到高中吗？现在只会做老赖，确实没见识到有什么本事。”
“就是就是，哈哈哈哈哈。”
“你们他妈……”时国健扭过身要和他们继续争论，就看见时泽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心里有点发毛，说：“你小子搞什么鬼东西，没看见你老子正在……”
时泽冲上前掐住时国健的脖子，把手里的铁棍怼在他的胸口处，咬着后槽牙说：“你他妈就是个禽兽，自己女儿都下得去手，你怎么不去死！”
眼看就要出事，李阿姨匆匆赶来，从后面拉着时泽，提高音量，说：“时柔醒了，看见你不在，正要往外面跑呢，你快回家，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这么一拉，其实是拯救了时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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