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风雨同舟

第一百零四章  风雨同舟

苏檀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楚达，这个平日里沉稳从容的内廷权宦，此刻竟如此坦诚，将生死交予她手。

告发他？自己方才没有，现在……看着他清澈的眼眸，想起他之前的种种，苏檀发现自己做不到。

送她出宫？远离这是非之地，富贵平安……这诱惑很大。

但，她真的想离开吗？离开太医院，离开她钻研的医术，离开这个刚刚与她有过最亲密接触的男人？

“我……”苏檀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不会说出去。”

“为什么？”楚达问，声音微颤。

苏檀别过脸，低声道：“我是医者，你是我的病人。我救你，是本能。”

“至于你的秘密，那是你的事。我不知道你为何在此，有何图谋，但我相信，你不是奸恶之徒。”

“你救过太后，破过邪-教，对萧贵妃和小皇子也是真心维护。至少，至今为止，你没有做过伤害无辜之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你方才，没有杀我灭口。”

最后这句话，道出了她最终选择信任的原因。

在那种情况下，楚达若要杀她，易如反掌。但他没有，反而将选择权交给了她。

楚达深深吸了一口气：“多谢苏姑娘信任！此事凶险，从今往后，你我可谓同在一条船上，风雨同舟。我楚达只要有一口气在，定护你周全！”

苏檀听着他的誓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了一些，但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填满。

同在一条船，风雨同舟……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她与这个身负惊天秘密的假太监，真正绑在了一起，福祸与共。

楚达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苏檀。

苏檀接过，小口啜饮，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让她镇定了一些。

“我的事……说来话长。”楚达在她旁边坐下，声音平静地开始叙述一个经过修饰的版本：他本是边军孤儿，因缘际会未被净身便入了宫，为求自保一直隐瞒，后来凭借些许医术和运气走到今日，身负阴阳失衡的隐疾，追查西域之事亦与此有关。

他隐去了穿越和《幽冥神经》等最核心的秘密，但大致解释了现状和困境。

苏檀静静听着，没有追问细节。

她能感觉到楚达的坦诚，也能理解他必然有所保留，但这已足够。

“所以，你找‘炎阳之心’，既是为皇上查案，也是为了治你自己的病？”苏檀问。

“是。”楚达点头，“如今‘蒸霞劲’大成，阴阳已初步调和，隐患大减，但若要根除，恐仍需‘炎阳之心’这类天地奇物。而且，此物牵涉甚广，我必须查下去。”

苏檀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冰炎调和散’的配方和成药。你如今内功大成，此药或已不需，但留着以防万一。”

“你体内阴阳虽调和，经脉脏腑或有暗伤，还需慢慢温养调理。我会再斟酌几个方子给你。”

“有劳了。”楚达接过瓷瓶，珍而重之地收好。

他看着苏檀苍白的脸，温声道：“今夜你耗神太过，我送你回太医院休息。明日，我会让影月暗中在你住处附近加派人手，确保安全。”

苏檀点点头，扶着桌子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

楚达下意识想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苏檀脸一红，自己稳住了身形。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出房间。

夜色已深，廊下寂静无人。楚达一直将苏檀送到太医院附近，看着她安全进入院门，才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住处，楚达关上门，背靠房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今夜，可谓险死还生，不仅内功大成，更是意外暴露了最大的秘密，却又获得了苏檀保守秘密的承诺。

这让他心中对苏檀的感觉，变得更加复杂而深刻。

而苏檀，回到自己那间堆满医书药材的小-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依旧急促。

今夜发生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

楚达的秘密，方才的亲密接触，他的坦诚与誓言……每一件都冲击着她的心神。

……

万寿节贡品下毒案，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三司会审，争吵不休。

张廷一系咬定谢广是畏罪自杀，血书指向不明，应继续追查楚达与“长生”流言的关联，暗示楚达可能贼喊捉贼，监守自盗。

贤妃一党则力主谢广是被灭口，幕后黑手意图谋害皇上、陷害忠良，应严查与谢广过往密切的官员，尤其是大皇子一系。

大皇子再次上表，言辞恳切，还请削爵位以自清，姿态摆得极低。

皇帝依旧未做最终决断，只命加紧查案。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刑部一位以“刚正”著称的侍郎，在复查谢广尸体和别院证物时，“意外”地发现了楚达之前找到的那些线索。

其中包括胃内慢性毒药的分析，以及那几片指向“玄诚真人”和“火种”的碎纸屑。虽然火焰玉片被沈练扣下未报，但这些已足够引人遐想。

玄诚子，紫-阳观观主，瑞王信任的道长，竟然与犯下滔天大罪的“海龙王”谢广有书信往来？信中提及的“火种”又是什么？

联想到之前紫-阳观大火、瑞王遇刺，以及西域邪-教案……一股寒意在部分官员心中升起。

张廷那边还想将水往楚达身上引，但“玄诚真人”这个线索的出现，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皇帝下旨，召玄诚子入宫问话，同时命人暗中详查紫-阳观。

玄诚子入宫，面对质问，神色平静，只道与谢广确有一面之缘，谢广曾慕名求取养生丹药，故有书信往来。

“火种”之说，乃是道家炼丹术语，意指“炼丹的引子”，并无他指。

至于紫-阳观大火，他痛心疾首，直呼有辱三清。

一番对答，滴水不漏，皇帝也未能问出什么。

但怀疑并未消除，沈练对紫-阳观和瑞王府的监视更加严密。

楚达则按兵不动，他知道，对方损失了谢广，线索又指向玄诚子，绝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就在贡品案陷入僵局时，大皇子竟派人给楚达送来了一份厚礼，并附上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亲笔信。

信中，大皇子先是对贡品案牵连楚达表示歉意，称自己御下不严，竟与谢广此等贼子有所往来，实乃惭愧。

接着，他盛赞楚达忠君体国，才干超群，表示愿与楚达“同心协力，为君分忧”，共保大夏江山稳固。

最后，他话锋一转，以极其隐晦的言辞暗示，他“偶然得知”，楚达正在追查的西域邪-教“拜火圣教”以及所谓的“钥匙”，其教主似乎并未远离，且在京中可能有联络点和更大的图谋。

他表示，若楚公有需，他愿暗中提供一切可能的协助，包括一些关于“钥匙”可能来自西域古老传承的线索。

礼物是几件前朝宫廷流出的珍贵古玩，价值连城。信中的内容，更是信息量巨大。

是真心投诚合作？还是试探拉拢？抑或是另一重更加阴险的算计？

大皇子在这敏感时刻，送来这样的信，究竟意欲何为？

楚达看着那封措辞谦卑却暗藏机锋的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随后，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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