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结交故老
第五十七章 结交故老
随后的几天里，楚达利用皇帝特许查阅档案的权限，频繁出入内务府档案库。
他明面上是“熟悉旧例，避免再出纰漏”，实则在卷宗中，寻找一切与西域寒玉相关的记载。
这并非易事。
档案年久混乱，分类模糊，楚达便想起了王德福。
这位老太监在内廷经营多年，人脉深厚，尤其与一些管理书库、档案、甚至负责祭祀礼仪等冷僻衙门的老太监相熟。
楚达带着厚礼去拜访王德福，感谢他之前的关照，并委婉提出想“多学些宫里旧事，以免触犯忌讳”。
王德福人老成精，看出楚达志向不小，更重要的是，之前楚达给他治好了“绞肠痧”，相当于他的救命恩人。
他也乐得结个善缘，便为他引荐了几位“老伙计”。
一位是看守宫中最大藏书阁“文渊阁”偏殿的牛太监，耳背眼花，但管理图书档案几十年，对阁中藏书分布、某些冷门典籍的内容，有着近-乎本能的记忆。
一位是负责过番邦朝贡记录整理的退休老太监孙公公，对历年西域诸国进贡的珍奇异物名录如数家珍。
还有一位是曾在内务府掌管过一段时间香料库的孙嬷嬷，对西域香料特产颇有了解。
楚达对这些人恭敬有加，不时送上些实用的药材、点心，帮他们解决些小麻烦，很快便赢得了他们的好感。
从他们口中，楚达陆陆续续拼凑出一些信息：大约四十年前，西域曾有一个名为“雪神圣地”的地方派遣过使者前来朝贡，贡品清单中有“寒玉髓”“冰魄珠”等物，描述与楚达手中古玉特性有相似之处。
但记载简略，且那次朝贡后不久，那个“圣地”便因内部动荡和外部侵袭而湮没无闻，再未有使者前来。相关的详细档案，可能在几十年前的一场宫廷走水中有所损毁。
楚达将所得信息默默记下，继续扩大着他的信息网。
这些老太监、老宫人，或许地位不高，但他们在宫中各个角落扎根数十年，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旧闻、乃至某些隐秘的通道，这些在关键时刻，可能就是救命的信息。
……
坤宁宫里，皇后周氏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地上跪着冯保，他比之前瘦了一圈，脸色灰败，但眼神深处的阴鸷却更重了。
“于文德进去了，赵德全也折了。”皇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寒意，“咱们在内务府和太医院的两颗好棋子，就这么废了。”
冯保伏低身子，声音带着恨意，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娘娘息怒。是老奴无能，用人不当，反中了那竖子的圈套。”
“只是眼下皇上正在气头上，萧氏那贱人又刚诊出喜脉，楚达风头正劲，硬碰硬，恐怕……”
“恐怕什么？难道本宫还要怕他一个阉奴不成？”皇后猛地坐直，凤眸圆睁。
“老奴不敢！”冯保连忙磕头，“老奴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不妨暂避其锋芒，让他先得意几天。”
“他根基尚浅，日子还长，总有他栽跟头的时候。到时候，新账旧账，咱们一起算！”
皇后胸膛起伏几下，慢慢靠回榻上，闭了闭眼。
她知道冯保说得在理，皇帝虽然惩戒了赵德全和于文德，但也借此敲打了她。
若此刻再对楚达穷追猛打，反显得她气量狭小，不识大体。
萧贵妃有孕，萧家势大，确实不宜硬撼。
“罢了。”皇后挥挥手，语气疲惫，“就依你。最近都收敛些，约束好底下人。”
“不过，”她睁开眼，目光锐利，“给本宫盯紧了楚达！他最近在干什么？听说和内官监、藏书阁几个老不死的走得挺近？”
冯保抬起头：“是，老奴也注意到了。他借着皇上许他查阅旧档的由头，三天两头往那些堆放陈年烂账的地方跑，还常去拜访牛太监、孙公公那几个老废物。”
“他还送些不值钱的药材点心，嘘寒问暖，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查！”皇后冷冷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楚达可不是什么善人。给本宫查清楚，他到底在找什么，想干什么！”
“是，老奴明白。”冯保应下，眼中凶光闪烁。
楚达，你让咱家栽了这么大跟头，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咱家倒要看看，你这小崽子能蹦跶到几时！
从坤宁宫出来，冯保沿着宫道走着，心里盘算着怎么盯紧楚达。
正想着，一抬头，却见楚达刚从内务府档案库的方向过来，两人正好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夹道里走了个对脸。
冯保脚步一顿，皮笑肉不笑：“哟，这不是楚公公吗？多日不见，楚公公瞧着是越发精神了，恭喜高升啊！”
楚达也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对冯保拱手为礼：“冯公公。多日不见，您老气色瞧着也好了许多，想来是静心休养之功。”
“呵，咱家是戴罪之身，不比楚公公您圣眷正浓，春风得意。”冯保走近两步，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讥讽。
“听说楚公公最近忙得很啊，又是查旧档，又是访故老，这份‘勤勉’，真是让人佩服。”
楚达听出他话里的嘲讽，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冯公公说笑了。奴才年轻，见识浅，皇上让奴才管着内官监一摊子事，生怕出错，只好多翻翻旧例，学学前辈们的办事章程，免得再闹出金器那样的笑话，辜负皇恩。”
“至于拜访几位公公嬷嬷，不过是顺道请教些宫中旧事，规矩忌讳，免得无意中冲撞了哪位主子。毕竟，在这宫里行走，多知道点，总没坏处。”
“哼，楚公公倒是谦虚。”冯保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只是咱家在这宫里几十年，见得多了。”
“有些人啊，爬得太快，根基不稳，就总想四处抓挠，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关系都攥在手里。”
“殊不知，人心隔肚皮，你拿点小恩小惠，就想收买人心？怕是打错了算盘。”
楚达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荡：“冯公公教训的是。奴才也觉着，人心最难测，也最不能强求。奴才没什么大本事，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只是觉得，无论对谁，以诚相待，总不会错得太离谱。诚心，才是走进人心的那道门。”
“至于别人愿不愿意开门，那是别人的事。奴才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道：“奴才查旧档，学规矩，不是想掀谁的底。大家各司其职，这宫里的日子，才能都过得安生些。冯公公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冯保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楚达如此伶牙俐齿，不但没被他套出话，反而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还教训了一通！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楚公公年纪不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只是这宫里，光会讲道理可不行。路还长，咱们走着瞧。”
“希望楚公公这以诚待人的路，能一直这么顺当走下去，可别哪天崴了脚！”
“多谢冯公公提点，卑职谨记。”楚达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客气，“奴才还要去给贵妃娘娘回话，先行一步。”
说罢，不再看冯保的脸色，楚达迈步朝着长春宫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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