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抉择

玛丽亚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嘶吼着，让她脸上那蜈蚣似的伤疤看起来越发狰狞，她喊：

“关门！关门！快把门关上，让这些残忍的刽子手，都见鬼去吧！见鬼去吧！”

阿德曼让库沙将门关上。

小库沙照做了，并且从里面将门反锁。

玛丽亚绝望地站在那儿，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蹲下来抱住膝盖，这样她就不会因为绝望和痛苦而晕倒：

“多么残忍，你们瞧，你们多么残忍！现在你们这帮杀人凶手，居然还想得到我的救助？不……不可能！难道救助你们，我可怜的凯林就会回来？不会！永远不会！”

阿德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临朔还有小库沙，只能在一旁默默看着。

瓦莱里安——凯林的父亲，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他向着玛丽亚的方向跪下来。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将头深深埋在地上：

“哦……玛丽亚，原谅我，原谅我，这都是我的错！镇里的规定，我没有办法不去照做。更何况你知道的，好孩子，我是梦眠镇的镇长……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做出表率，就因为凯林是我的女儿……”

听到瓦莱里安的话后，玛丽亚突然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

“是吗？那么如果不是你拆穿了凯林的身份，又有谁知道她是女孩子，又有谁会在意那可笑的传统？”

瓦莱里安说：

“不……你知道的呀，玛丽亚，这是对主的欺骗。我不能这么做，她是我的女儿，必须要完成她该有的使命。她需要过这一关，需要经过主的筛选，需要结婚，延续纯正的后代。”

玛丽亚突然冷笑一声：

“那么，瓦莱里安叔叔，恭喜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可爱的凯林永远不会回来了，而我，永远也不可能救助你们这群杀人凶手！你可以模仿凯林的语气，模仿凯林的字迹，骗我回到这个地方。但是，瓦莱里安叔叔，你不是凯林，你没有办法给我变出一个真正的她来！所以，我不会答应你的请求，永远不会！”

瓦莱里安面色越发苍白，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大过一声：

“咳咳……不……咳咳……为什么会这样呢……亲爱的玛丽亚，你知道的，凯林希望你这么做。凯林两年前就去世了，在这之前，她被病痛折磨着，但她一直念着你啊。直到死去的那一刻，我可怜的女儿，还拉着我的手说，不能让你知道这一切，不能让你知道她的死因，更不能让你知道她是因为屈服了这悲惨的命运……可是……可是……她终究是我的女儿，她死在了那红房子里，带着对你的念想……现在，我只是请求你，玛丽亚，请求你看在当年是凯林和我一起将你抱回镇长家的份上，看在我们曾经救回你那濒死的生命的份上，救救我们吧，救救我可怜的镇民吧！我求求你了，玛丽亚，求求你了！如果能让他们有哪怕一晚安稳的睡眠，我愿意为此付出我的生命。”

阿德曼算是明白了，玛丽亚再次返回来，全是这个男人的阴谋。他故意策划了这一切，不仅揭露了凯林的死亡，还试图用以前对玛丽亚的救助来逼迫她为镇民服务……

阿德曼看着瓦莱里安说道：

“你这可恶的老头，让你的谎言见鬼去吧！玛丽亚，不用管他，也不用在意他，你跟我们一起离开，离开这个可恶的地方。”

玛丽亚虚弱地蹲在那里，刚才的质问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抬头看了一眼阿德曼，绝望的眼神里出现了一抹感激。

感激过后，她的双眼里闪过一片死寂，阿德曼看得出来，玛丽亚甚至有了求死之心。

临朔也冷漠地开口，对瓦莱里安说：

“那么，你要玛丽亚救助你们什么？你们不敢睡觉的原因，难道就是因为做了几个可怕的噩梦？”

瓦莱里安苦笑一声，回答临朔：

“如果只是单纯的噩梦，也不必如此。但是，梦里那些可怕的事，总会真实地报应在本人身上。比如，你在噩梦里被大火烧死，即使现实里你的身体没有受到外伤，内脏器官也会全部因为看不见的烫伤而死亡；如果你在噩梦里被水淹没，那么现实中的你也同样会窒息而死。

甚至有的人睡下去，会永远沉溺在那奇怪的梦境中，没法醒来，直到身体的能量耗光，活活饿死。

运气好一点的人，不过是在噩梦里受伤，现实里也受到同样的伤害而已。

然而这样幸运的人实在很少。

最可怕的是，那精神上的折磨，足以压垮所有人。

久而久之，人们就开始恐惧睡眠，只有清醒着，才不会被可怕的噩梦袭击。”

瓦莱里安甚至因为噩梦的折磨，彻底忽视了阿德曼是只会说话的宠物。

临朔看着瓦莱里安，他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显然已经看透了一切。他声音冷漠地开口说道：

“那么，在马棚里睡着，又被这小矮人背到黄房子寻找玛丽亚，都在你的计谋里了？”

瓦莱里安并不隐瞒，而是肯定地回答：

“是的……咳咳……咳咳咳……自从梦眠镇的镇民无缘无故在噩梦里死亡后，就再也没有外人来过我们镇子了。有人来，就说明玛丽亚来了，而玛丽亚肯定会找房子、找凯林……所以我就在马棚里睡下了，如果我被玛丽亚救醒，他们就会一同来向玛丽亚求救。”

小库沙也有些愤怒，他显然对瓦莱里安这样的行为十分不齿，开口问道：

“如果玛丽亚小姐没办法将你救醒，你们又准备做什么呢？”

瓦莱里安眼里闪过一丝绝望，叹了一口气说道：

“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呢？我们镇里的上千人口，只能在恐惧和不安中静静等待死亡。由于长时间没有正常的睡眠，好多人都已经失去了记忆……哎……他们甚至不记得自己的母亲、孩子和父亲。”

阿德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记得原漫画里，玛丽亚与杰克的相遇，是在去往西方寻找光明之神的路上。而玛丽亚是怀着复活一个女孩的心愿，与杰克组队的。那个可以复活凯林、支撑玛丽亚活下去的念想，却是梦眠镇一个巫师的谎言。或者说那个巫师没有说谎，但在原漫画里，巫师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无法抗衡梦魇，所以导致玛丽亚根本没有找对凯林的尸骨，最终复活失败。

但在一次次的冒险经历中，她萌生了更加宏伟的愿望——铲除这世上的黑暗，废除那些可笑又害人的习俗，让世界重归安宁。

这个伟大的理想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后，她与杰克的目的达成了共识，这也是她知道凯林根本不可能复活后，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希冀。

阿德曼恼火地晃着自己的脑袋，在心里对自己谩骂：

这愚笨的龙族，脑袋真是不好使。

多么高贵而美好的愿望，阿德曼怎么可能让这朵娇艳的黑色玫瑰就此枯萎。

阿德曼便对玛丽亚说：

“放心，玛丽亚小姐，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对了，瓦莱里安先生，你们镇里有没有什么出名的巫师？也许他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瓦莱里安听后连忙点头：

“是的，梦眠镇有最伟大的巫师盖恩，他已经沉睡五天了。谢天谢地，这位会说话的小狗，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倒把这件事给忘了。如果玛丽亚能够将盖恩救醒，也许他能给玛丽亚提供一个复活凯林的方法。”

然而阿德曼十分清楚，这不过是瓦莱里安顺着自己的话接下去的说辞。盖恩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巫师，但他那连噩梦都无法征服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复活一个已经死去两年的女孩。

阿德曼会这么说，也不过是想让玛丽亚先怀着希望，好好活下去。

临朔却突然开口道：

“或许可以试试。能力强大的巫师，确实可以做到召唤死者的灵魂，甚至复活死者的地步。”

小库沙一脸惊喜，原本惆怅的眉头终于舒展，他欢喜地拉住玛丽亚的手说道：

“玛丽亚小姐，你听到了吗？这真是太棒了！你要相信，以临朔先生和阿德曼先生的能力，他们绝对不会说谎。”

玛丽亚听后，双眼终于泛起了一抹生机。

阿德曼也开心起来：

如果连临朔都说可以的话，也许这就不算是谎言，说不定真的可以救活凯林。

瓦莱里安继续说道：

“虽然镇里的习俗确实令人作呕，但镇子里还有许多无辜的人在受噩梦的摧残——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孩童，那些一辈子受尽折磨的妇女，至少他们是无辜的。”

玛丽亚终于停止了哭泣，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她站起来，坚定地看着瓦莱里安：

“我选择相信临朔先生和阿德曼先生。但是瓦莱里安先生，我有一个要求，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帮助你，让镇民能够安心休息，并且在噩梦中平安醒来。”

瓦莱里安欣慰地说：

“好！好！好！你说，我都答应你！”

玛丽亚看着瓦莱里安苍老的眼睛：

“废除所有针对女性的陋习，包括那些女人来了月事后就被赶出家门，甚至被缝合下体的卑劣残忍的行为。”

瓦莱里安点着头：

“我答应你，孩子，毕竟我已经尝够了失去女儿和妻子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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