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面纱下的伤疤

阿德曼爬下，准备将女人放下来。

临朔抱着双手站在一旁，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阿德曼背上的女人。

小库沙强压下心底的害怕，赶紧过去帮忙，两只手拽住女人的胳膊，十分轻松地将她从阿德曼的背上抱了下来。小库沙虽然身形矮小，力气却出奇地大，将比他高出许多的女人抱下来，竟丝毫不费力气。

女人被安置在干草堆上，白马卢格不时低头叼起一撮干草嚼着，一双马眼好奇地盯着这个戴着面纱、占了它食料的女人。

林间陡然刮起一阵凛冽的寒风，风势如同怒吼的巨人，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直直扑到阿德曼几人身上。

原本冻得僵硬的女人突然蜷缩起来，她那双被冰雪冻得发白的手微微一动，竟紧紧拉住了阿德曼的尾巴，嘴里还溢出模糊的梦呓：

“凯林……凯林……等着我……没事……我会救你的……凯林……”

阿德曼触到女人手心的温度，心头一沉——这体温烫得惊人，她分明是发起了高烧。

阿德曼的龙脸瞬间严肃起来，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他抬眼望向临朔，故意瞪大龙眼，挤出几滴泪珠挂在眼角，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哦……我亲爱的主人，救救她吧，这个可怜的女人，恐怕快要撑不住了。”

听到这话，临朔敛去眼底的戒备，缓步走上前，优雅地蹲下身子，轻轻掰开女人攥着龙尾的手，随即催动魔法，探查她的生机。

柔和的绿色光芒，携着生命的气息，从他掌心缓缓溢出，覆上女人苍白的面颊。女人因痛苦而紧皱的眉头，随着魔法的浸润渐渐舒展，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

瞧着女人的变化，阿德曼满眼崇拜地看向临朔，语气满是赞叹：

“哦……我伟大的主人，您简直太了不起了！我从未见过像您这般心地善良又容貌俊美的精灵，您的仁慈值得我日夜称颂。我发誓，此生定当俯首帖耳，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能追随您，真是我最大的幸运。”

阿德曼的吹捧甜如蜜饯，惹得临朔忍不住勾起嘴角，却依旧冷声告诫：

“以后在没弄清楚状况前，别轻易救人。毕竟，你永远不知道，眼前的是善者，还是恶人。”

阿德曼连忙点头应和：

“遵命，我尊敬的主人，一切都听凭您的吩咐。”

一旁的小库沙咯咯笑出声来，待临朔收了魔法，便伸手贴了贴女人的额头，转头对阿德曼说道：

“她的烧好像退了。”

小库沙被马戏团辗转贩卖多年，对人类脆弱的身体，多少也算有些了解。

阿德曼立刻对库沙吩咐道：

“善良的小库沙，去马车上取一条毯子来给她盖上，别让我尊敬的主人白费了魔法，好不容易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小库沙应声爬上马车。

正嚼着干草的卢格不解地回头瞥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友好的嘶鸣。

小库沙摸了摸卢格毛茸茸的大脑袋，随即钻进车厢，取出格鲁特为他们准备的毯子，还顺带拎了一壶水出来。

他细心地用毯子将女人裹好，又抬头看向阿德曼提议：

“我见过马特的仆人照顾病人，生病的人都得喝些温水暖暖身子。我们可以把水烧开，让这个可怜的姑娘喝下去。”

小库沙说做就做，将水壶架在火堆上的茶具里温着，又取来些烤肉和面包，搁在火边慢慢烘烤。

不多时，水壶里的水便蒸腾起热气，食物的香气混着草木的清冽，在林间弥漫开来。

临朔也在一旁坐下，轻轻靠在阿德曼身上——方才施法耗了些力气，他的体温又降了不少。

阿德曼见状，悄悄将身形涨大了几分，宛如一座温暖的壁垒，将刺骨的寒风尽数隔绝在外。

小库沙端着温热的水走到女人身边，伸手想揭开她的面纱，好让她喝下水去。可当面纱落下的刹那，他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水杯险些脱手摔落在地。

他失声惊呼：

“天哪！瞧她的脸！怎么会有一道蜈蚣似的疤痕！哦……真是个可怜的姑娘，她看起来不过十六岁年纪，若不是这道疤，该是个多么漂亮的美人啊。”

阿德曼与临朔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来——女人就躺在他们身前的干草堆上，抬眼便能将她的容貌看得一清二楚：

面纱之下，是一张尚且稚嫩的脸庞，肌肤白皙娇嫩，鼻梁小巧挺立，薄薄的唇瓣紧紧抿着。可那道狰狞的疤痕，却从她右侧的脸颊蜿蜒而上，一直蔓延到额头，像一条盘踞的黑蜈蚣，硬生生破坏了那份本该清丽的容颜。

或许，不该叫她女人，她分明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

阿德曼忍不住叹息一声，低声自语：

“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不过这道蜈蚣疤，若是改成花草的纹身，倒也算得上别致。”

小库沙听得一头雾水，临朔也颇为疑惑地瞥了眼自己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大宠物。

片刻后，临朔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沉声开口：

“不对劲，她身上有圣光的气息，尤其是那道伤疤，底下似乎潜藏着圣光的能量。她绝不是普通人，我们必须多加提防。”

阿德曼恍然大悟，连忙对小库沙叮嘱：

“那我们就守着，等她醒来再问个明白。可爱的小库沙，等她喝完水，记得把面纱重新给她戴上。”

显然，这位少女并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脸上的疤痕。

小库沙点了点头，依言照做。

夜色渐浓，森林深处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熊罴的低吼，狼群的嗥叫，隐隐在林间回荡。但有阿德曼在，龙族与生俱来、凌驾于百兽之上的威压，足以让那些猛兽不敢越雷池一步。

即便如此，阿德曼还是将身形扩至最大，让临朔和小库沙都躲进自己的庇护圈里安睡。临朔枕着阿德曼柔软的肚皮，小库沙则紧紧挨着白马卢格，很快便沉沉睡去。

阿德曼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始终警惕着黑夜中的风吹草动。但凡林间传来一点异响，他便立刻抬起巨大的龙头，先是温柔地瞥一眼熟睡的临朔，再望向干草堆上裹着毯子的少女，最后警惕地扫视一圈四周。确认无虞后，他才略显无聊地将大脑袋搁在前爪上，用一根枯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勾勒着临朔的卡通模样。

少女眉眼舒展，睡得格外香甜，一夜无梦。直到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穿透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她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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