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昏迷的女人

马车背对着朝霞，一路向西行驶，在月光里留下了两行深深的车轴印。

天空中起初还晃着一点太阳的影子，但慢慢地，连那影子也消失不见，只剩下簌簌飞舞的大雪。

马车里，因“吞噬魔法”而全身冰冷的临朔，早已将阿德曼这只天生的暖手炉紧紧抱在怀里。小库沙坐在车窗边，时不时望向窗外的大雪，发出感叹：

“阿德曼先生，你瞧，这雪下得可真大！要不了多久，这片森林便会银装素裹。可怜的兔子们，定会躲进早已搭好的温暖小窝；那些没来得及躲进去的才最有意思，它们的皮毛会和雪地融为一体，行动却会变得笨拙不堪，一捉一个准。”

阿德曼被小库沙的描述勾起兴致，前世身为南方人的他，确实极少见过这般漫天大雪，于是笑着对小库沙说：

“等雪停了，我们也去追兔子。”

小库沙高兴极了，忍不住拍起手来。

临朔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阿德曼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柔和，凝视着怀中专属于他的、温暖的大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阿德曼的翅膀，唇角噙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弧度。

车外的卢格恪尽职守，一步步拉着马车前行，时不时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它特意将四蹄踩在道路最厚的积雪上，细细感受着雪地的冰凉与柔软。

小库沙又紧紧抱住那只装着水晶的挎包，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般雀跃，仰头问阿德曼：

“哦……强大的阿德曼先生，您能唱首歌给我听吗？上次从棘木镇返程的路上，我就觉得您的歌声格外动听。”

阿德曼朗声笑道：

“好啊……”

他说着，抬头看向临朔，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

“如果我唱得好听，亲爱的主人，你可要为我鼓掌哦。”

临朔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耳尖却悄然漫上一抹淡红，他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飞雪，指尖却悄悄收紧了几分。

看着临朔那略显窘迫的模样，阿德曼只觉得有趣极了，当即张开喉咙，唱起了李玉刚的《窗花》。

优美的曲调飘落在漫天大雪里，伴着清脆的马蹄声与几声飞鸟的空鸣，生出一种格外清寂悠远的情调。

一曲终了，小库沙被深深打动，他用力鼓掌，眼眶泛红地问阿德曼：

“阿德曼先生，你是不是有一个十分想念的人呢？”

阿德曼微微一笑，声音温柔了几分：

“当然。在我遥远的故乡，住着一个可爱又有些笨拙的女孩。我生病时，她总是第一个给我送药；我喝醉酒时，也是她默默扶着我回家。她的身形那样瘦小，却替我撑起了几乎半片天空。如果没有她，我想，我或许早就活不到今天了。那个笨笨的女孩总告诉我，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因为不管遇上多糟糕的事，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不然，一切就都归零了。”

临朔听得入了神，握住阿德曼的手又紧了几分，骨节微微泛白。他用那充满磁性的、带着一丝蛊惑的嗓音轻声问，垂着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那个女孩，是谁？”

阿德曼微微一顿，随即带着几分宠溺缓缓开口：

“她叫杨月，是我那有点愚笨的秘书。”

临朔的眉头轻轻皱起，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沟壑，眼底的柔和淡了几分，染上不易察觉的沉郁。

“你很喜欢她？”

阿德曼笑着点头：

“当然。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毕竟她每天都洋溢着那样热情的笑容，仿佛能把阳光送到身边每个人的心里。”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不知道自己的骤然离世，会给那个傻丫头带来多大的打击。真希望，她脸上的笑容永远都不要消失。

临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颌线绷得笔直，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一字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指尖掐进了掌心：

“好吧。不管你从前和她是什么关系，如今你已是我的宠物，便与她再无瓜葛了。毕竟你的生命与我紧密相连，我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库沙识趣地闭上嘴，缩在角落不再吭声。只有阿德曼，依旧笑着应道：

“当然……我尊敬的主人临朔陛下。若是她能见到您，我想，她一定会高兴得当场晕过去。”

阿德曼可没忘记，杨月从前在某个明星的演唱会上，就曾激动到直接晕倒。毕竟在他眼里，临朔的容貌，可比那些所谓的明星好看太多了。

临朔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别开脸看向窗外，耳尖的淡红却悄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冷白：

“那她最好是晕过去……对了，你说的这个杨月，名字倒是奇怪……她也是一条龙吗？”

阿德曼脑中忽然闪过杨月手忙脚乱的模样，又联想到恐龙的憨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不不不……她是一个人类，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女孩。”

“哦……这样啊……”

临朔没再说话，小库沙也乖乖窝着不动，马车里再次陷入寂静。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马车行驶了约莫八个小时，夜幕彻底降临，厚重的积雪拦住了几人的去路。白马卢格显然已经累及了，向前迈出一步都很艰难，他们不得不选择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森林里，度过西行的第一个夜晚。

森林被大雪尽数覆盖，几乎找不到一处干燥的空地。但这根本难不倒阿德曼。他翻身跃出马车，望着漫天飞雪念起咒语，不过片刻，身形便暴涨至一层楼的高度。

阿德曼低头看向马车里的临朔，声音洪亮如钟：

“看好了，我亲爱的主人。”

话音未落，他便振翅飞起，锋利的爪子几番挥舞，一棵干枯的大树便被劈成了满地柴火。

小库沙趴在窗边鼓掌欢呼，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崇拜：

“太帅了！阿德曼先生，我真想变得和您一样，成为强大的龙族！”

阿德曼低头瞥了他一眼，打趣道：

“好啊，可爱的矮人小库沙，祝你早日实现这个愿望。”

说着，他张口喷出一个硕大的火球，将马车旁的积雪尽数融化，露出一片干燥坚实的空地。

小库沙和临朔一同下车，将散落的柴火捡拾聚拢，由阿德曼喷火点燃。

霎时间，寂静又寒冷的森林里，燃起了一团温暖的篝火，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暖融融的。

阿德曼将身形缩小，维持在与临朔差不多的高度，却没有落回地面，只是悬停在半空，对临朔说道：

“尊敬的主人，你们先休息，我去周围找找有没有干枯的野草，给卢格带些回来，好让它吃饱了，明日才有力气赶路。”

临朔依旧淡淡“嗯”了一声，表示应允。火光跳跃着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感觉自己没被遗忘的卢格，当即欢快地发出一声嘶鸣。

没过多久，阿德曼便回来了。他巨大的爪子里抓着一大捆干枯的野草，背上却赫然躺着一个戴着面纱、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黑色粗布长袍的女人。那袍子样式陈旧，料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混在苍茫雪色里，毫不起眼，仿佛与这片沉寂的森林融为一体。

卢格再次欢快地嘶鸣起来，小库沙和临朔的目光，却齐齐落在那个女人身上，满是惊疑。

尤其是临朔，他眯起眼睛，眼底寒光一闪而过，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他语气冷冽而高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龙族的阿德曼先生，你这是把你故事里那个愚笨的女人，给背回来了吗？”

小库沙被这冰冷的语气吓得一哆嗦，连忙蹲在篝火边缩成一团，只盼着临朔此刻能把他当成透明人。

阿德曼却毫不在意，反而一脸兴奋地解释道：

“哦……我尊敬的主人，您误会了。她是我刚才捡干草时，在雪地里发现的。她冻得浑身僵硬，我探了探她的脉搏，确定她还活着，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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