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哎呀，我真不想买这么多，太贵了
赵得财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林川站在原地。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感受着周围邻居们投来的视线。那目光，混杂着鄙夷、怜悯与幸灾乐祸。
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目光，正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一个深藏不露的天才，远比一个挥金如土的傻子，更容易引来真正的危险。
【弹幕：主播这波在大气层！用全世界的嘲讽给你打掩护！】
【弹幕：赵得财的奔跑速度，堪比百米冲刺，生怕主播反悔。】
【弹幕：快看周围大爷大妈的表情，已经把你当成地主家的傻儿子了。】
林川的唇角，逸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没过多久，楼道里再次传来“噔噔噔”的闷响。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沉重。
赵得财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旧木箱，箱子边缘已经磨损得露出木头本色，上面积着厚厚一层灰。
他跑得太急，整个人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脸上却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赵得财将木箱“砰”的一声墩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林…林川同志，货…货来了！”他喘着粗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木箱的铜扣。
当箱盖掀开的那一刻，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探长了脖子。
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崭新的纸张。
每一叠，都是一整版未经撕裁的猴票。
在傍晚昏黄的光线下，那红色的背景和金色的猴毛，构成了一种夺目的、喜庆的视觉冲击。
林川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半拍。
五百版！
这箱子里码放的，何止是五百版猴票。
这分明是五百块通往另一个阶级的敲门砖！
【弹幕：卧cao！画面太美！我感觉我的眼睛被黄金闪到了！】
【弹幕：这就是未来的几套四合院啊！就这么被装在一个破木箱里！】
【弹幕：赵得财！历史会记住你的！以一种滑稽的方式！】
林川强行压下内心的狂喜。
他蹲下身，伸出手，故意在箱子里最上面的一版邮票上捻了捻。
接着，他皱起眉，一脸嫌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怎么这么多灰？”
赵得财连忙解释：“哎呀，这都是压箱底的宝贝，存了好几年了，有点灰尘才说明有年份嘛！”
“行了行了。”林川不耐烦地摆摆手，站起身来。
他掏出钱包，慢条斯理地从里面开始往外数钱。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个年代，百元大钞还未普及，市面上流通的最大面额，就是十元一张的“大团结”。
林川的手指翻飞。
一张，两张，三张……
崭新的“大团结”被他一张张抽出，然后整齐地码放在另一只手上。
十张一叠。
二十张。
三十张。
四十张。
五十张！
整整五十张“大团结”，厚厚的一沓，被林川握在手中。
五百块钱的现金，在1984年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后世在桌上摆满一墙的人民币。
周围的邻居们，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赵得财的眼睛都直了。他死死地盯着林川手里的那沓钱，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五百块，都在这儿了。”林川把钱在手里掂了掂，却没立刻递过去。
他扫了一眼那个木箱，再次皱起了眉头，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挑剔模样。
“说实话，赵主任，我感觉我有点亏了。”
赵得财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林川变卦。
“不亏不亏！林川同志，这可是艺术品！绝对不亏！”
“五百块，就买这么一箱子纸，我拿回去糊墙都嫌费劲。”林川撇了撇嘴，把那沓钱又收回了一半。
“这样吧，一口价，三百块！你要是觉得行，这钱你现在就拿走。不行就算了，我还得回家吃饭呢。”
他这一手极限拉扯，把一个暴发户的斤斤计较和蛮不讲理，演绎得淋漓尽致。
赵得财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三百块？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可他看着林川那副随时准备转身走人的样子，又看看那沓充满诱惑的钞票。
内心的天平疯狂摇摆。
他很清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些邮票在别人眼里，可能连三十块都卖不出去！
【弹幕：杀人诛心！主播还要再捅一刀！】
【弹幕：赵得财要哭了，到嘴的鸭子飞了一半。】
“别啊！”赵得财急了。
他一把按住林川的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川同志，咱们不是说好五百块的吗？做生意得讲诚信啊！”
“我就是觉得不值这个价。”林川梗着脖子，一副不讲理的无赖相。
两人僵持在那里。
周围的邻居们，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赵得财快要绝望的时候，林川突然松了口。
“行了行了，看你也不容易。”他语气不情不愿。
林川又从钱包里抽出二十张十块的钞票。
连同之前那三十张，一起塞进了赵得财怀里。
“五百就五百！当我吃亏交你这个朋友了！”
赵得财被那沓钱砸得一个趔趄。
他低头一看，整整五十张大团结，一张不少！
他瞬间狂喜。
刚才那点被压价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
他发财了！
他真的用一箱废纸，换了五百块钱！
“谢谢！谢谢林川同志！”赵得财点头哈腰。
他把钱死死地揣进怀里，生怕林川反悔。
林川没再看他。
他只是弯下腰，似乎有些吃力地将那个沉重的木箱抱了起来。
他转身，朝着自家楼道走去。
在他身后，是赵得财如释重负的狂喜。
是邻居们窃窃私语的嘲弄和怜悯。
“这林家的孩子，真是疯了。”
“五百块啊！就买了那么一箱破纸，造孽啊！”
“老林头这次非得被气死不可。”
林川抱着箱子，一步步走上楼梯。
箱子很沉。
但在他怀里，却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因为他知道，自己抱着的，是足以撬动整个时代的，第一块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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