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 第310章 苏姨娘,小五给您撑腰

第310章 苏姨娘,小五给您撑腰


苏宅后园里,那只灰羽信鸽扑棱棱飞起时,苏夫人站在廊下看了许久。

鸽子腿上系着一截小竹管。

竹管里只有一句话。

【民妇苏氏,愿向吴王殿下陈明旧案。】

那几个字写得极稳。

落笔时,她的手没有抖。

这些年来,她替人写过太多封不能落款的信。

早已知道,越是不能留下痕迹的字,越不能露出半点迟疑。

可真看着那鸽子冲破屋檐,越过高墙,朝城外飞去时,苏夫人的指尖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这一飞,便是把她这半生的两张皮,一并撕了下来。

一张,是定远百姓口中的苏菩萨。

一张,是淮西暗网里替人奔走的苏氏。

从今日起,她再无回头路。

她望着那点灰影越飞越小,最终融进暮色里的天边,久久没有动。

廊下的风穿过回廊,吹动她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

她忽然想起亡夫下葬那年,也是这样一个下午。

那时她也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素白,第一次见到那个面白无须的青衫先生。

那一夜,她接下了亡夫留下的家业,也接下了一张缠了她半生的网。

如今,她要亲手把它剪断了。

……

申时刚过,苏宅的角门被人叩响。

苏夫人原以为,来的会是锦衣卫。

至少,也该是那些煞气腾腾的王府亲卫。

她已经做好了被人冷眼相对的准备。

毕竟她这双手上,沾过的脏事,够在诏狱里审上三天三夜。

可她没想到,进门的竟是朱橚和徐妙云。

两人穿得都极寻常。

朱橚一身青布棉袍,袖口还沾着点泥,手里拎着两包用油纸裹好的点心。

徐妙云跟在他身侧,鬓发简单挽着,连一支多余的钗环都没有。

她眉眼含着浅浅笑意,倒像是新婚的小夫妻,趁着天色未晚,来给长辈送一趟节礼。

苏夫人怔在堂中,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要屈膝行礼。

“民妇苏氏,见过吴王殿下,见过王妃……”

“别,千万别。”

朱橚三两步上前,亲自扶住了她的手臂。

“您这一礼要是拜下去,回头父皇知道了,怕是要拿鞋底抽我。”

他半点不觉得唐突,语气自然地道:“我来之前想过了,按父皇当年同您的旧交情,我若叫您苏夫人,未免太生分。若叫您苏刘氏,又像办案。今日既是上门做客,不如就叫您一声苏姨娘。”

苏夫人怔在原地,半晌没能接话。

她这些年听惯了旁人唤她夫人、善人,却从没人敢这样带着几分旧亲般唤她一声姨娘。

“殿下,这……民妇万万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朱橚把点心往案上一搁,像是已经把这门亲认稳了。

“您也别叫我殿下,怪绕口的。父皇和母后在家里喊我老五,妙云喊我五郎,您若不嫌弃,叫我小五便成。”

徐妙云坐在一旁,刚端起茶盏,听到“小五”两个字,终于觉得这杯茶暂时不宜入口。

她默默把手里的茶盏放了回去。

又默默把自己坐着的团凳,往旁边挪了半寸。

朱橚回头看她:“妙云,这是做什么?”

徐妙云神色平静:“没什么。妾身只是觉得,殿下这番孝心,太过炽烈,妾身坐得近了,怕烫着。”

苏夫人原本心中万般沉重,听到这里,竟险些失笑。

朱橚却没听出危险,反倒一本正经地点头:“那是自然。父皇当年落魄时,能记一辈子的好人不多。苏姨娘算一个,还有当初的结义兄弟田兴算一个。一个算少时故旧,一个算患难之交,这情分都不算轻。”

徐妙云眼角轻轻一跳。

好。

已经从“旧交”变成“情分不轻”了。

她又往旁边挪了半寸。

朱橚终于察觉不对,狐疑地看她:“妙云,你今日怎么总往旁边躲?”

徐妙云端庄一笑:“殿下误会了。妾身只是忽然想起,若母后日后知道殿下今日上门,替父皇寻回了一位苏姨娘,还一口一个情分不轻,想来殿下若回了金陵,坤宁宫里少不得要有一番热闹。”

朱橚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

徐妙云继续温温柔柔地补了一刀:“到那时,母后若问,是谁给殿下出的主意,妾身须得离远些,免得殃及了池鱼。”

朱橚干咳一声,立刻坐直了身子。

“王妃这话就不对了。本王今日,是替父皇礼贤故旧,是君臣之义,是人伦之情,是……”

“是替父皇把当年的半块馍馍,吃成了一门亲戚?”徐妙云轻声接了一句。

屋中顿时静了一瞬。

朱橚张了张嘴,竟一时没接住。

苏夫人终于忍不住,偏过头轻轻笑出了声。

她倒不觉得这打趣冒犯。

反而看着眼前这对小夫妻一来一往,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恍惚。

许多年以前,刘家院墙内外,她与那个放牛娃,似乎也曾这样拌过几句嘴。

那时一墙之隔,他嘴硬,她也不让,几句孩子气的话,竟能拌上半日。

如今再看朱橚与徐妙云,倒像是隔着半生风雪,又瞧见了那段早已回不去的旧年光景。

朱橚望着苏夫人脸上那点笑意,眼底也松快了几分。

“苏姨娘笑了便好。”

他声音温了些。

“今日我和妙云过来,不是拿犯人,也不是审案子。您肯放出那只信鸽,便已经把命交到了朝廷手里。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能让您觉得,自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受审。”

苏夫人眼底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她起身,朝朱橚和徐妙云深深一福。

“多谢两位殿下。”

这一次,朱橚没有再拦。

他受了这一礼。

……

笑意散尽,茶也重新换过。

朱橚的神色,也一点点正了下来。

他屏退了堂中侍候的下人,只留了门外那两道始终未曾露面的暗影。

小厅里,便只剩下三人。

“苏姨娘。”朱橚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声音平稳,“您身后那位陈三公子到底是谁,本王已经知道了。”

苏夫人脸上的神色未变,唯有袖口轻轻一动,泄出几分猝不及防。

她周旋了多年,最想知道,又最不敢知道的,便是这个名字。

“他是谁?”

朱橚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把那个名字背后的来处,缓缓地吐了出来。

“恩亲侯李贞的庶三子,继室陈氏所出。”

“陈氏之后……”苏夫人喃喃念着这几个字,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了下去。

她伸手撑住身旁的桌案,整个人晃了一晃。

朱橚伸手要扶,她却摆了摆手,自己稳住了身形。

“若是此人……”苏夫人脸上浮出一丝近乎荒凉的笑,“那民妇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血仇,怕是再无昭雪之日了。”

朱橚没有出声反驳。

因为他心里清楚,苏夫人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恩亲侯李贞,是父皇的姐夫。

父皇为了每日都能见到这位恩亲,特意在内城西边赐下府第,召他入京居住。

又命他免去日常朝见,入朝时只称名,不唱赞。

父皇不爱去臣子府邸。

可李贞府上,是例外。

他不止亲自登门赐宴,还经常让大哥去登门问候。

放眼如今的大明朝,有资格叫父皇一声朱重八的人,统共也没几个。

一个是母后。

一个是徐达的母亲。

再一个,便是这位恩亲侯李贞。

当然,李贞为人谨慎到了骨子里,莫说让他唤“重八”,便是父皇抬举他,他也从不敢挟宠半分。

论起小心做人,这位恩亲侯比岳父徐达还过之而无不及。

可偏偏,最谨慎的人府里,竟养出了这么一条毒蛇。

“苏姨娘。”朱橚放下茶盏,缓缓道,“此人藏得极深。父皇待恩亲侯,亲厚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若没有铁证,莫说动他,便是在父皇面前提一句,父皇都未必肯信。”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冷意。

“正因如此,本王才更要把他的尾巴,从那只口袋里揪出来。”

苏夫人沉默着。

她明白朱橚的意思。

可她也明白,恩亲侯李贞在陛下心中的分量,绝不是寻常公侯可比。

那样一座府邸里养出来的人,若无铁证如山,便是罪恶深重,也不是凭几句供词便能扳倒的。

她替亡夫咽着这口血,已经咽了太久。

到头来,仇人竟藏在这样一处,连皇帝都未必愿意亲手掀开的屋檐底下。

“证据……”她苦笑了一声,“陈三公子行事,谨慎到了民妇都从未见过他真容的地步。这样的人,又怎会留下证据?”

朱橚也正为这一桩犯愁。

他知道李致远是幕后之人,可知道与坐实,是两回事。

那条毒蛇藏在最深的洞里,再大的本事,也得先把它逼出来。

他正要开口。

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苏宅的管事老仆快步进来,附在苏夫人耳边,压着嗓子低语了几句。

苏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朱橚。

“殿下,陈文秉……来了。”

朱橚捻着杯沿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与徐妙云对视一眼,两人眼底俱是一沉。

来得好。

来得正是时候。

……

帘影落下。

朱橚与徐妙云隐入后室屏风之后,堂中重新只剩苏夫人一人。

片刻后,陈文秉被请了进来。

他仍旧是那副青衫文士的模样,面白无须,眉目温和,仿佛只是来同旧友喝一盏茶。

“夫人今日倒是清闲。”

陈文秉扫了一眼屋中,目光在那只空着的鸽笼上停了半瞬,很快又移开。

苏夫人亲自替他斟茶。

“陈先生深夜登门,不会只是来问我清不清闲吧?”

陈文秉笑了笑,坐下。

“夫人聪慧,何必明知故问。”

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三公子说,夫人这些年辛苦了。苏家能有今日,夫人功不可没。只是人老了,心便容易软。心一软,手里的刀就握不稳。”

苏夫人垂眸:“三公子觉得,我的刀握不稳了?”

“不是觉得。”

陈文秉慢悠悠道:“是已经握不住了。”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声音仍旧平稳。

“吴王妃那日同夫人说了什么,夫人又放了什么出去,三公子未必全知道。但他不需要全知道,他只要知道,夫人起了二心,便够了。”

苏夫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所以呢?”

陈文秉看着她。

这笑,让他有些不喜。

太平静了。

一个半生都被网缠住的妇人,在听见“三公子”三个字时,不该这么平静。

“所以,三公子给夫人体面。”

陈文秉轻声道:“今夜,苏夫人突发急病,薨逝于宅中。明日一早,苏家上下举哀。苏氏的产业,仍有人替你料理,苏家不会断,族人也不会死。”

他微微一顿,语气终于冷了下来。

“若夫人不愿体面,那在下只能帮你体面了。”

苏夫人抬眼看他。

“我苏家上下,也在三公子的刀下?”

“夫人说笑了。”

陈文秉淡淡道:“刀一直都在,只是从前没落下而已。”

苏夫人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陈文秉眉头微皱。

她还是不慌。

这不对。

他盯着苏夫人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夫人莫不是以为,凭你府中那些家丁护院,便挡得住三公子的人?”

苏夫人没有答话。

陈文秉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

“既然夫人不信,那便叫你亲眼看看。”

他抬手,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声音不重。

可几乎就在同一瞬,院外风声骤变。

数十道黑影翻墙而入。

刀光在夜色里一寸寸亮起。

苏宅的家丁刚要惊呼,便被人从身后按住脖颈,冷刃贴在喉侧。

陈文秉缓缓起身。

“夫人,三公子原本还念你多年劳苦,给你备了一条白绫,让苏宅明日还能挂出一场体面的丧。可惜夫人不肯要这份体面。既如此,便从东厢开始吧。杀到哪一房停手,便看今夜苏家还剩多少福气。”

苏夫人看着他,忽然问道:“陈先生带了多少人?”

陈文秉一怔。

竟顺着她的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五十七个。”

苏夫人轻轻叹了一声。

“少了。”

陈文秉脸色骤沉。

“夫人这话什么意思?”

帘后忽然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

“她的意思是,这点人不够杀。”

陈文秉猛地回头。

朱橚掀帘而出。

青布棉袍,神色从容。

徐妙云站在他身后半步,眉目清冷,端静中透着不容逼视的威仪。

陈文秉瞳孔骤缩。

“吴王!”

他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也只退了一步。

因为他忽然发现,小厅外不知何时安静得厉害。

方才翻墙而入的那些杀手,竟没有一个人再动。

院墙上,廊柱后,假山旁,一道道黑影无声立起。

黑洞洞的枪口,从夜色里一点点抬了起来。

特战司。

瞿能站在月洞门下,手中燧发枪平端,声音冷硬。

“殿下,院中匪徒五十七人,已尽入射界。”

朱橚看着陈文秉,淡淡道:“你方才说,这座宅子今夜无人能活着出去。”

他笑了笑。

“这句话,本王替你改一改。”

“你带来的人,今夜一个也别想出去。”

陈文秉猛地嘶声喝道:“动手!”

话音刚落,枪声炸开。

砰砰砰砰!

火光在后园四面同时亮起,铅丸撕开夜色,直扑那些刚要暴起的死士。

最先跃上廊顶的几名杀手,身子在半空一顿,随即像断线木偶般栽落下来。

假山后两人刚要掷出飞刀,胸口便被铅丸撕开,整个人倒撞进花木里。

几个持刀扑向小厅的杀手,还未跨过台阶,便被第二轮排枪钉在门前。

血溅上青砖,热气在寒夜里冒出浅浅白雾。

有人惊恐地转身想逃。

瞿能抬手。

“第三组,截后。”

又是一排枪响。

墙头上刚露头的两个身影翻了下去,重重砸进墙外的草丛中,再无声息。

战斗来得快,结束得更快。

陈文秉带来的五十七人,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撑住。

满院刀光,尽数熄灭。

只剩硝烟,血腥,与死寂。

陈文秉站在堂中,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今夜不是来杀人。

是自己把证据,亲手送到了吴王面前。

朱橚挥了挥手。

锦衣卫从暗处现身,将陈文秉双臂反剪,死死按在地上。

陈文秉挣扎着抬头,眼中仍有残余的狠色。

“吴王殿下,你以为拿住我,便能拿住三公子?你做梦!”

朱橚走到他面前,俯身看了他一眼。

“本王不急。”

他声音很轻。

“锦衣卫最擅长的,就是让死人开口,让活人求着开口。”

陈文秉被堵住嘴,拖了出去。

……

夜色更深时,苏宅后园的血迹已被黄土盖住。

尸体抬走,凶器收匣,罪证封存。

锦衣卫将陈文秉押走时,朱橚没有再多问。

苏夫人也没有再多说。

有些事,交给锦衣卫去熬。

有些账,交给金陵那座皇城去算。

小厅里重新点了灯。

苏夫人命人煮了一锅热粥,又端来几碟小菜。

朱橚坐下时,先把徐妙云的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替她吹了吹热气。

苏夫人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恍惚。

方才这座宅子里才死过人,火器声仿佛还在耳畔。

可眼前这对小夫妻,却已经低声商量起明日要不要去集市上买些红枣,说冬日里熬粥最养人。

朱橚抬头,正撞上她的目光。

“苏姨娘,别看着了,粥要凉了。”

苏夫人怔了怔。

随即低头一笑。

这一次,她笑得比白日更轻松些。

“好。”

她端起碗。

热粥入口,暖意一点点落进胃里。

窗外的夜仍旧很黑。

可苏夫人忽然觉得,自己这座压了许多年的旧怨宅子,终于像是透进了一点人间烟火。

而不是只剩下供人膜拜的菩萨金身。

也不是只剩下藏在暗网里的冷局暗子。

她只是苏氏。

曾经给过一个放牛娃半块馍馍的刘家四小姐。

也是从今日起,终于敢替亡夫讨一笔血债的人。

可不知为何,苏夫人捧着那碗热粥,心底却并未真正安稳下来。

陈文秉落网,陈三公子的影子终于被撕开了一角。

可她这些年在那张网里走得太久,太清楚一件事——能把陈三公子养成这般模样的人,绝不会只是一个躺在病榻上、什么都不知道的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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