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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凤阳府城,冬夜。

宵禁后的长街上,行人早已绝迹。

只剩寒风穿巷而过,吹得沿街铺户的门板轻轻作响。

钦差行辕外,一队巡城府兵提着灯笼,缩着脖子沿墙根走。

灯火被风吹得乱晃,照得几张脸忽明忽暗。

走在前头的老卒姓曹,腰刀拍着腿,脸色比夜色还臭。

跟在他身边的小卒年纪轻,冻得鼻尖通红,忍不住搓手道:“娘的,这鬼天气,刀鞘都快冻在腰上了。”

老卒瞪了他一眼:“巡夜时少说晦气话。”

小卒吸了吸鼻子,又忍不住道:“曹哥,今夜衙里不是杀了羊么?听说还温了酒。”

老卒脚步一顿,脸都绿了:“你小子会不会说话?老子本就冷,你还非拿羊肉汤往心窝子里泼。”

小卒讪讪一笑:“谁叫咱倒霉,偏抽到守钦差行辕的差事。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巡的?如今这天底下,谁还敢对钦差动手?”

老卒冷笑:“平凉侯费聚,他敢。”

小卒一愣:“然后呢?”

“然后被诛了三族。”

小卒顿时不吭声了。

两人说着,那位姓曹的老卒忽然停步,抬手压住身后兵丁。

远处一条巷子里,似有黑影无声一动。

老卒眼神一凛,拔刀出鞘,举着灯笼压过去。

“宵禁之后,不得藏身巷弄!里头的人,出来!”

灯笼往前一送。

橘黄火光先照到一角深青飞鱼服。

再往上,是一张冷得没有半点表情的脸。

那人腰间挂着【錦衣親軍】的腰牌,绣春刀半隐在披风下。

他身旁,立着一个黑衣僧人。

再往后,巷子深处黑压压一片,竟全是锦衣卫校尉。

他们一言不发地立在暗处,佩刀整齐,脚步不闻,冷意顺着巷子一点点压了过来。

老卒手里的灯笼“啪嗒”落地。

小卒脸色惨白:“曹哥……”

老卒一把拽住他后领,转身就跑。

“走!”

“不巡了?”

“巡你娘!锦衣卫办差,咱们没来过!”

那队巡城府兵来得谨慎,退得却极快。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巷口便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地上那盏灯笼滚了半圈,火光还未熄灭。

蒋瓛淡淡道:“这些家伙,胆子小了些。”

姚广孝合掌,眼底却没有半分佛气。

“胆子小,便少做错事。今夜这城里,胆子大的,反倒未必能活到天亮。”

蒋瓛抬手。

黑暗中的锦衣卫随即分作数队,无声绕向钦差行辕前后诸门。

……

行辕内堂,灯火正暖。

王克恭半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酒盏,身侧歌姬美人环绕。

一个替他斟酒,一个替他捶腿,眉眼间尽是酒后的松散与得意,再瞧不出半分钦差正使该有的端肃。

郑士利坐在下首,身旁同样有两个女子作陪。

他笑得极和气,酒喝得也爽快,只是眼尾余光,始终落在王克恭嘴上。

秦升坐得最不自在。

蔡钰跪坐在他身侧,替他斟了一盏酒,双手捧到案前。

他几次想推开,可对上她那双怯生生的眼睛,手终究停在半空。

王克恭举杯笑道:“秦兄,郑兄,人生在世,何必把自己活得那般紧?这淮地的水,深有深的好处。只要肯顺着水走,往后吃香喝辣,少不了咱们一份。”

郑士利忙举杯附和:“王兄说得是,小弟从前真是蠢透了,守着几页奏本装清高,竟不知这世上最实在的,还是眼前这杯酒和身边这个人。”

他说完,便侧身揽了身旁女子一把,笑着将杯中酒递到她唇边。

王克恭听得大悦,拍着他的肩道:“郑兄总算开窍了。”

秦升皱眉道:“锦衣卫无孔不入。你们这般张扬,就不怕隔墙有耳?”

王克恭嗤笑一声:“锦衣卫?吴王的狗罢了。他如今看着风光,可靖戎台演武人马纷杂,真出点差池,也未必有人救得及。”

秦升猛地抬头。

郑士利心口亦是一跳,面上却故作醉态:“王兄的意思是……演武那日?”

王克恭酒意上头,刚要再说,忽又醒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郑兄,知道太多,未必是福。”

郑士利连忙赔笑,掌心很快渗出一层冷汗。

吴王遇险。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消息。

也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守在门前的人似乎连喊都没喊出来,便被按倒在地。

堂中几人同时一静。

下一瞬,房门从外头被人踹开,寒风直直灌了进来,吹得堂中灯火剧烈摇晃。

蒋瓛踏过门槛,披风上还沾着夜里的寒意。

他身后,锦衣卫校尉鱼贯而入,迅速占住门口、窗下与两侧退路。

方才还温软旖旎的内堂,被这一队锦衣卫硬生生压得死寂下来,满堂脂粉气瞬间散尽。

王克恭霍然起身:“大胆!本使乃钦差正使,驸马都尉!谁给你们的胆子夜闯行辕?”

蒋瓛看都没看他,只吐出两个字。

“拿下。”

两名校尉上前,反剪王克恭双臂,直接将他按在案上。

酒盏滚落,汤碗倾翻,顷刻间将他浇得满头满脸。

王克恭怒吼:“我是皇亲!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公主!”

蒋瓛终于低头看他一眼:“进了诏狱,再慢慢见。”

秦升没有挣扎。

他神色灰败地坐在那里,直到校尉扣住他的手腕,才低低吐出一声苦笑。

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刻。

郑士利却突然踉跄起身,扑到王克恭身前,声嘶力竭道:“王兄救我!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三公子会保咱们的!”

蒋瓛眼神一冷。

姚广孝却在门外微微抬眸。

他并不知道郑士利为何要把戏演到这一步。

可那双惊惶眼睛底下,分明还藏着一线清明。

这人,还要往下钻。

姚广孝立刻淡淡道:“郑士利负隅顽抗,口出狂言,意欲煽动案犯反抗。打!”

刀鞘重重砸在郑士利肩头。

郑士利惨叫着跌进酒水里,脸颊贴着冰冷地面,发髻散了半边,哪里还有半点钦差体面。

他却仍死死瞪着姚广孝,骂道:“黑和尚!锦衣卫不过是朝廷养出来的鹰犬!无凭无据也敢拿钦差,你们迟早不得好死!”

骂得越狠,挨得越真。

行辕外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便越会信他与王克恭一样,都是被锦衣卫强拿的自己人。

姚广孝眉眼骤冷,像是真被这番辱骂激怒了。

他故作冷声道:“堵嘴,押下去。”

……

半炷香后,行辕前院已被锦衣卫彻底控制。

搜出的赃物与往来文书,很快便被锦衣卫一箱箱抬到院中。

王克恭跪得极不情愿,两名校尉死死压着他的肩,仍压不住他满口怨毒的咒骂。

只是骂得越凶,模样越难看。

方才那点皇亲贵胄的威风,此刻被泥印和酒污磨得干干净净。

就在此时,外头响起急促脚步。

凤阳知府宋慎领着一队府兵匆匆赶来。

他显然来得仓促,腰间革带还未束正,可一进院门,脸上便已端起那副清流名臣的肃然模样。

“住手!钦差行辕乃朝廷重地,岂容锦衣卫擅动?蒋镇抚,你可有明旨?”

蒋瓛没答。

姚广孝从蒋瓛身后走出,看着宋慎,忽然笑了。

“宋知府来得正好。”

宋慎心头一突:“你什么意思?”

姚广孝抬手合十,脸上笑意未散,却压得满院府兵都静了下来。

“贫僧还怕今夜拿三位钦差,少了一个见证。既然宋知府亲自带兵来护赃,那便一并请去诏狱,把话说清楚。”

宋慎脸色骤变:“我祖父宋濂,乃陛下亲重之臣,天下读书人皆敬其名!尔等鹰犬奉谁的命,竟敢如此辱我宋家门楣?蒋瓛,你敢……”

蒋瓛抬手。

“啪!”

一记耳光重重抽在宋慎脸上。

宋慎后半截话,硬生生被这一巴掌扇回了喉咙里。

院中霎时没了声息。

下一瞬,绣春刀架上了宋慎的肩头。

这位素有清名的凤阳知府,被锦衣卫按在冰冷石阶上。

头上的乌纱一歪,顺着石阶滚落下来,正停在王克恭脚边。

这位衣冠赫奕的驸马都尉,呆呆地看着那顶官帽。

忽然,骂不动了。

……

凤阳府城这一夜,许多人睡不安稳。

钦差行辕那边火光通明,锦衣卫进进出出,谁也不知道又有多少名字要被写进案卷里。

而那队巡城的府兵,早早就缩回了衙门的后厨。

锅里的羊肉汤还热着。

谁也不敢提自己今夜曾到过钦差行辕。

只有曹老卒喝汤喝到一半,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

小卒问:“曹哥,又冷了?”

老卒摇摇头,望着行辕方向那片隐隐的火光。

“我是觉得,今夜胆子小,真他娘的是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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