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活下去
朱詹胥像个炸毛的孔雀守在她身边，对易玎谏指手画脚：“打！给爷狠狠地打！敢害爷的念念，活腻歪了！”
“王爷，”易念念低声提醒，“那大夫是关键，他若咬死姨娘是真中毒，事情就难办了。”
朱詹胥立刻会意，指着那抖如筛糠的大夫：“你！说！白姨娘到底中的什么毒？跟这粥里的毒是不是一样？敢有半句假话，爷剐了你！”
大夫在王妈妈和张婆子怨毒的目光以及侍卫明晃晃的刀锋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跪地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老爷饶命！小人……小人也是被逼的啊！是白姨娘！是她给了小人银子，让小人假装她中毒呕血！她根本就没中毒！那血……那是鸡血！毒药也是她让张婆子给小人，让小人必要时拿出来指证的啊！粥里的毒……小人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你血口喷人！”张婆子尖声叫道。
“闭嘴！”易玎谏气得浑身发抖，真相像一记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他指着张婆子：“拖下去！往死里打！”
“老爷！老爷饶命！是姨娘！都是姨娘指使的！素心……素心也是姨娘怕事情败露，让老奴勒死她伪装成撞墙的！”王妈妈见大势已去，为了活命，也嘶喊着将白姨娘彻底出卖。
“好！好一个福大命大！好一个拼死怀胎！”易玎谏双眼赤红，想到那“克父”的卦象和今日的杀局，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来人！去西厢！把那个毒妇给我拖出来！”
西厢
白姨娘听着前院的动静，知道完了。她死死护着肚子，眼中一片疯狂。当易玎谏带着人杀气腾腾冲进来时，她披头散发，状若癫狂：“老爷！你不能动我！我肚子里是你的儿子！是易家的血脉！易念念！都是易念念那个妖女害我！她克父克母，克全家！她不得好死！”
“毒妇！死到临头还敢攀诬！”易玎谏看着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再无半分怜惜，只有厌恶和恐惧，“把这个谋害嫡女、构陷主母、草菅人命的贱婢，给我拖去柴房！孩子……孩子生下来就送走！永世不得回府！”
“不！我的孩子！易玎谏！你好狠的心！易念念！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白姨娘的尖叫声凄厉绝望，被粗壮的婆子们硬生生拖走。
祠堂门口。
尘埃落定，祠堂前院一片狼藉。
易悠悠被抬下去继续解毒，生死未卜。
朱詹胥看着易念念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被拖走的白姨娘方向，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念念……你……你这也太……太……”
他想说“太厉害”又觉得不对，想说“太吓人”好像也不贴切，最后憋出一句，“……太不容易了！这家里都是些什么豺狼虎豹啊！”
易念念微微屈膝：“多谢王爷今日救命之恩。”
“别别别！”朱詹胥连忙摆手，脸上又浮起那纯粹明朗的笑容，“跟爷客气啥！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告诉爷，爷帮你揍他！对了。”
他献宝似的提起那个一直没机会拿出来的食盒，“桂花糕！爷特意给你带的！快尝尝压压惊！”
他刚打开食盒，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八弟，好生热闹啊，易大人府上这是唱得哪一出？”
朱清宴一身常服，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最后落在裹着锦裘、脸色苍白的易念念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朱詹胥看到兄长，立刻像找到靠山：“太子哥！你来得正好！快看看！易家这妾室简直无法无天！竟然要毒杀念念和二小姐！还好爷来得及时！不然念念就……”
朱清宴抬手止住弟弟连珠炮似的告状，目光沉沉地看向正要行礼的易玎谏：“易大人。”
易玎谏扑通一声跪倒：“臣……臣治家不严，惊扰殿下、王爷，罪该万死！”
朱清宴没叫他起来，目光转向易念念，声音听不出喜怒：“易大小姐，无恙否？”
易念念对上太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不赞同。
她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清冷：“劳太子殿下挂心，臣女无事，只是家宅不宁，让殿下与王爷见笑了。”
“见笑？”朱詹胥抢先一步，声音带着少年人的不忿，“是惊险！太子哥你是不知道，爷再晚一步，念念她就……”
朱清宴打断了朱詹胥的话：“八弟，你鲁莽闯入人家祠堂禁地，惊扰了祖先清静，更是不合礼数。”
朱詹胥跳脚，“他们都要毒杀念念了！爷还讲什么礼数！”
“孤没说不该救人。”朱清宴语调平稳，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易玎谏，最终又回到易念念身上，“易大小姐，好手段，孤只想知道，从引白姨娘诬你下毒开始，到被困祠堂、下毒、乃至……八弟你的出现……”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一步步，一环环，是你算准了八弟会来，算准了孤这好弟弟对你的上心，才敢以身做局，将自己与妹妹都置于如此险地的么？还是说，悠悠小姐中毒，亦在你计划之中，只为坐实白姨娘的罪行？”
朱清宴的问话如同冰冷的针，刺向易念念。
一旁的朱詹胥瞪大了眼睛：“太子哥！你什么意思？”
易玎谏闻言也猛地抬头看向易念念，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被众人目光聚焦的易念念，缓缓抬起眼睫，对上太子审视的眸子。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用一种极冷静的语调反问：“太子殿下以为，白姨娘若成功，此刻臣女与悠悠妹妹，是生是死？”
她的反问让庭院内陡然一静。
朱清宴沉默了一瞬。
易念念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既知必死，便只存一线生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至于王爷……”
她微微侧目，瞥了朱詹胥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无波，“王爷心善，路见不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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