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穿着朴素大方点比较好”
江淮安和孔令仪离开后，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没过多久，寒假余额耗尽，江明月和林栋哲也背起书包，回到了书声琅琅的校园。
春意刚探头，棉纺厂里却提前感受到了一丝春寒。
这天傍晚，沈雪晴和宋莹下班回来，手里都抱着一大捆用牛皮纸粗略包裹的东西，看着沉甸甸的。
进了江家温暖的小客厅，两人把东西小心放在铺了旧报纸的地上。
解开绳子，牛皮纸散开，露出里面叠得整齐却数量可观的布料，清一色的军绿色，厚实挺括，是那种经典的军装绿卡其布。
宋莹一屁股坐在藤椅上，端起沈雪晴刚沏好的茶喝了一大口，长长叹了口气，指着那堆布料：“瞧瞧，这个月的‘工资’。厂里效益不好，库里压的货太多，周转不开，就拿这些抵。”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块，在手里捻了捻，又对着光看了看：“料子本身没得说，厚实，耐磨，织得也密实。就是这颜色……”
叹了口气，她把布料丢回去：“太单一了，清一水的绿，还绿得这么……正。现在市面上有多少人还乐意总穿这个色儿？”
这些年，两人一起琢磨着做衣服卖，经手过各种料子：轻盈飘逸的的确良，鲜艳饱满的灯芯绒，柔软亲肤的棉布，还有少量难得一见的带着暗纹或提花的进口料子。
见识过了色彩的丰富和材质的多样，眼前这批虽然质量过硬但颜色沉闷单一的军绿色布料，在她们眼中，确实显得有些过时和普通了，也难怪厂里会积压。
沈雪晴拿起另一块布，手指细细抚过布面，温声道：“我听技术科的人提过，厂里不是没想过升级设备，生产更时髦、颜色更丰富的布料。但问题是，现有的这些库存原料，还有一部分老生产线，只适配旧机器。要是全盘更新换代……”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那意味着巨大的成本投入，在眼下厂子效益滑坡的当口，谈何容易，这不是她们普通职工能操心解决的问题。
宋莹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堆军绿色小山上，眉头蹙着，显然在思考如何消化它们。
忽然，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一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愁也没用，咱先解决眼前最实际的。眼看天要暖了，正好用这些布，给月月和栋哲做几身‘朴素’的春装吧！省得……”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乐不可支，沈雪晴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因为厂里不景气带来的那点烦闷，似乎被这笑声冲淡了不少。
“你还笑！”
宋莹指着沈雪晴，眼里却满是笑意：“上次被周老师叫去学校谈心，我这心里头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气又好笑！我宋莹，居然还有因为儿子穿得太花哨，被老师请家长的一天！”
沈雪晴也笑得眉眼弯弯，那段回忆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事情的起因，还得追溯到去年国庆舞会之后。
舞会上，江明月和林栋哲那对璧人般的亮相和精彩的舞蹈，不仅成了厂里的佳话，也深深印在了两位母亲的心里。
看着女儿出落得亭亭玉立，明媚动人，沈雪晴心里那份想把一切美好都给女儿的心情便按捺不住，闲暇时更是精心设计，用手里各种好看的花色料子，给江明月做了不少别致又合身的衣裙。
宋莹看着自家儿子个头蹿高，模样俊朗，也是满心自豪，同样不甘落后，给林栋哲置办的行头也一件比一件精神帅气。
两个孩子又总在一起，两位母亲有时兴之所至，还会特意选用相互呼应的颜色或元素。
比如江明月有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林栋哲就有件米白色衬衫，领口绣着同色的细线纹样。江明月穿了件淡紫格子的背带裙，林栋哲就可能搭配一件浅灰的毛衣，袖口带着一点点紫色点缀。
这些小心思，孩子们未必全然知晓，但穿在身上，彼此看着顺眼又和谐，心里自然是高兴的，每天都精神抖擞。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江明月生得精致，气质干净，林栋哲阳光俊朗，身姿挺拔，这两人即便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蓝裤子，在人群里也是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目。
更遑论他们还穿着沈雪晴和宋莹精心制作的，哪怕在朴素中也透着独特巧思和质感的定制款。
那段时间，在他们班里，甚至年级里，两个少年每天不重样的好看衣着，简直成了一道移动的风景线，惹得不少同学暗暗关注，私下议论，甚至有些小小的心思浮动。
班主任周老师是个认真负责的中年女教师，很快察觉到了这股微妙的氛围。
她本意是想找两个孩子谈谈，希望他们把更多心思放在学习上，可一看成绩单，江明月稳居榜首，林栋哲也名列前茅，这理由实在有点站不住脚。
于是，周老师只好委婉地提醒：“咱们学生啊，还是穿着朴素大方点比较好，过于突出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林栋哲当时听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沈雪晴设计的，宋莹动手做的，样式剪裁合体，只是领口有个小巧刺绣的浅蓝色夹克，又看了看旁边江明月那件样式简单，只是布料纹理格外柔美的米白色毛衣，一脸无辜和困惑：
“周老师，我们这……已经是最朴素的衣服了啊？”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比起妈妈给他做的那些更帅的衣服，这身确实很普通了。
周老师一时语塞，看着两个孩子清澈又理直气壮的眼神，深知问题根源恐怕不在孩子身上。
于是，一个电话，把沈雪晴和宋莹请到了学校。
当沈雪晴穿着剪裁得体的浅灰色呢子外套，颈间系着素雅的丝巾做点缀，宋莹一身利落的藏蓝色西装式外套，衬得肤色白皙，明艳大方地出现在教师办公室时，周老师心里顿时明白了。
得，根源在这儿呢。
这两位母亲，一个优雅秀丽如空谷幽兰，一个美艳大方似玫瑰盛放，品味气质俱佳，难怪能养出这样出色的孩子，也难怪两个孩子对“美”的认知和寻常人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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