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安全了，我才能放心。”
腊月天黑得早，刚过五点，天色已是一片沉沉的青灰。一中校门口涌出放学的学生，自行车铃声、说笑声、催促声混杂成一片。
江明月、林栋哲和庄筱婷是最后一批走出教学楼的。
今天是庄筱婷值日，江明月和林栋哲照例等她，这是他们三人不成文的约定，每周轮到庄筱婷值日，江明月会以“不放心”为由，拉着林栋哲一起等庄筱婷做完值日再走。庄筱婷起初还推辞，后来拗不过，便默默接受了这份温暖。
“筱婷，你爸那辆自行车……真不能匀给你用吗？”
江明月推着车，走在庄筱婷身边，轻声问。这个问题她提过几次了：
“每天等公交要花那么久，天黑了也不安全。要是你有车，我们三个就能一起上下学了。”
庄筱婷抿了抿唇，摇摇头：“我爸夜校也要用，而且……”
她没说下去，但江明月和林栋哲都懂。庄家的经济不宽裕，再买一辆自行车不是小事。
林栋哲在一旁听着，没插话。他其实有想过要不要把自己的车先给庄筱婷骑，但有时小月亮不想骑车了，会让他载她上下学，他舍不得放弃每一个载小月亮的机会。
更何况，让筱婷骑他的车，小月亮会不会多想？这些小心思在他心里转了几圈，终究没说出来。
三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这是条近道，平时也有学生走，只是冬天日短，此时路上已没什么人。路旁是些老旧的院落，墙头枯草在冷风里瑟缩。
“小月亮，快过来吧，天色不早了。”
林栋哲很自然地停下，拍了拍后座。他又看向庄筱婷，笑了笑：“筱婷还是骑小月亮的车，行吗？”
这个安排已成习惯，每次晚回家的时候，都是林栋哲载江明月，庄筱婷骑江明月的车。
庄筱婷早前在江家院子里，用江明月的自行车学会了骑车，技术还不错。她点点头，接过江明月的车把。
就在这时，前方巷子口晃出了几个身影。
是六七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穿着邋遢的棉衣，头发油腻，走路晃晃悠悠，嘴里叼着烟。
他们显然不是学生，也不是正经下班的人，身上带着一股无所事事的流气。其中一人眼睛在庄筱婷身上黏了几秒，咧开嘴，露出黄牙。
林栋哲心里警铃大作。
他几乎是本能地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江明月挡在身后。江明月也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了林栋哲后背的衣料，指尖微微发颤。
“哟，学生妹，放学啦？”
为首一个穿着脏兮兮绿军棉袄的男人嬉皮笑脸地凑近，目光在林栋哲和庄筱婷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脸色发白的庄筱婷脸上：“哥几个等你几天了，交个朋友呗？”
另外几个人也围了上来，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模糊的车铃声。
林栋哲能感到身后江明月的颤抖，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说：“小月亮，听我说。等会儿我让你跑，你就往回跑，拼命跑，去校门口找巡逻的老师，或者去人多的大路。保护好自己，别回头。”
江明月抓着他衣服的手更紧了，声音带着哭腔：“那你呢？筱婷呢？”
“我没事。”
林栋哲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我会想办法尽量护着筱婷，让她趁机跑走的，但你得先走，你安全了，我才能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笨拙安慰：“别怕。”
对面的人已经开始对庄筱婷污言秽语，庄筱婷吓得浑身僵硬，扶着自行车的手都在抖。
就是现在。
“跑！”
林栋哲猛地低喝一声，同时用力将江明月往后轻轻一推，自己则大步上前，拦在了江明月后面。
他提高声音，朝庄筱婷吼道：“筱婷！把车扔了，快过来！”
庄筱婷被他一吼，条件反射般松开了手。自行车“哐当”一声倒在路边。与此同时，江明月已经转身，拼尽全力朝着来路狂奔。
冷风刮过脸颊，灌进喉咙，火辣辣地疼，但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人！找人来救他们！
“还有一个，跑了！”一个混混发现了江明月，骂骂咧咧地想追。
林栋哲怎么可能让他过去，他猛地冲过去，用身体堵住前路，挥拳就朝那人脸上砸去。他没打过架，但暑假跟孔令仪练过一段时间，这一拳又急又狠，正中对方鼻梁。
“哎哟！”那人惨叫一声，鼻血直流。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其余几人呼喝着围了上来，拳脚像雨点般落下。
林栋哲左支右绌，起初还能勉强抵挡，甚至借着灵活反击几下。但双拳难敌众手，对方人多，又都是混迹街头的，下手又黑又重。
很快，他眼睛下方挨了一拳，颧骨火辣辣地疼，嘴角也被打破了，腥甜的铁锈味在嘴里蔓延。肚子和后腰更是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每一下都闷痛得让人眼前发黑。
混乱中，他眼角瞥见庄筱婷惊慌失措地僵在原地，立即抓住一个间隙，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筱婷，别愣着，快往小月亮那边跑！”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让庄筱婷猛地一颤。
对林栋哲的信任和对眼前危险的恐惧交织，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身就朝着江明月逃跑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泪水模糊了视线。
看着庄筱婷的背影也消失在巷口，林栋哲心里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丝。他想，至少两个女孩都跑了，都安全了……
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他好像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有点耳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是谁的清脆女声：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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