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两个人的旅途
宋莹虽然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但骨子里有着特有的周到与礼数。
林栋哲去北京的事一定下来，她心里那点“会不会太打扰”的念头就开始翻腾。
她越想越觉得不妥，在屋里转了两圈，对正在看报纸的林武峰念叨：“武峰，你说说，咱们家栋哲这一去，可不是一两天，是要在晴晴父母那儿住上个把月呢！晴晴爸妈那是多体面、多有身份的人家？咱们就这么让孩子空着手去，像什么话？太打扰人家了，也显得咱们不懂礼数。”
林武峰放下报纸，想了想，点头：“是得准备点东西。不过也不用太贵重，关键是心意。沈家什么没见过？咱们就挑些苏州有特色的，老人家可能喜欢的，实在的。”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宋莹来了精神，第二天一早就揣上钱和票证出了门。
她没去百货大楼，反而钻进了观前街附近那些老字号和口碑好的店铺。
她称了一些松子糖、枣泥麻饼，都是酥软不腻，适合老人家的茶点。又买了新鲜的玫瑰馅和豆沙馅的苏式糕团。想了想，听说北京冬天干燥，她又特意去选了两罐上好的枇杷膏和秋梨膏，用漂亮的纸盒仔细包好。
最后，她走进绸布店，扯了几块质地柔软，花色雅致的丝绸面料。一块浅烟灰带暗竹纹的给老爷子，一块绛紫色织锦的给老太太。
这布料不算顶贵，但胜在细腻舒服，做件家常衫或旗袍衬里都极好。
大包小包提回家，宋莹一样样给林栋哲交代：“这吃的，是给沈家的姥姥姥爷尝鲜的，就说咱们的一点心意。这枇杷膏秋梨膏，冬天泡水喝润肺。这布料……让你沈阿姨看看，要是能做件衣裳就给老人家做，不能做，留着也是个心意。记住了没？到了那儿要有眼力见儿，别真把自己当客人，勤快点！”
林栋哲看着那一堆东西，有些头大，但知道妈妈是为他好，也郑重地点头：“妈，你放心，我都记下了，肯定不给你和爸丢脸。”
江明月和林栋哲盼着江淮安快点来接他们，但是江淮安研学项目正到关键阶段，他实在抽不开身回苏州接人。
两人迫不及待，心早就飞去了北京，于是就提出自己去北京。
听说两个孩子要自己坐火车去，沈雪晴和宋莹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这……能行吗？月月是坐过几次，可到底还小，栋哲更是头一回出远门……”沈雪晴秀眉微蹙，看向江鹤年。
江鹤年沉吟片刻，拍了拍妻子的手：“月月对这条线熟，栋哲机灵，列车上的张车长我也打过招呼了，会帮忙照应，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也该让他们学着独立了，当年言川比他们还小的时候，就敢自己一人坐火车去外地。”
话虽如此，真到了送行那天，两个母亲还是千叮咛万嘱咐。
火车站人流熙攘，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
沈雪晴拉着江明月的手，一遍遍检查她随身小包里装好的钱、票：“月月，上了车就跟紧栋哲，别乱跑。饿了就吃妈给你准备的饭盒，渴了让栋哲去打水。到了北京，找到哥哥第一时间给家里报平安，记住了吗？”
“记住了，妈妈。”
江明月穿着沈雪晴新做的浅蓝色连衣裙，头上扎着同色发带，乖巧点头，眼睛里闪着期待又兴奋的光芒。
另一边，宋莹叉着腰，对着林栋哲耳提面命：“林栋哲，我可告诉你，这一路你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月月要是有半点闪失，我唯你是问！吃饭、喝水、上厕所，你都得给我护好了！还有，到了沈家，嘴巴甜点，手脚勤快点，那礼物别忘了送，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妈，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林栋哲穿着宋莹新做的短袖白衬衫和深蓝色的裤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里面除了自己的衣物，大半是给沈家带的礼物，还有宋莹塞的各种零食。
他看似不耐烦，眼神却十分认真。
汽笛长鸣，绿皮火车缓缓启动。两个少年从车窗探出身，用力挥手，直到母亲们的身影消失在站台尽头，才缩回车厢。
他们的票是江鹤年托人买的一张上铺和一张下铺，江明月自然睡更便利的下铺，林栋哲把行李放好后，就开始忙活了。
他先是从包里掏出一块淡绿色带着细密小孔的薄纱，又拿出几个小夹子，比划了一下，很快就在江明月的铺位外侧拉起了一道简易的纱帘，既通风，又多了几分私密性。
对面下铺一位带着孩子的中年婶子看了，笑着打趣：“哟，小同志，挺会照顾人嘛！这是你妹妹？”
林栋哲耳朵微红，手上动作没停，嘴里应着：“嗯……是妹妹。”
他没多说，但语气里的维护显而易见。
正是盛夏，车厢里的窗户即便开着，依旧闷热。
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催人欲眠，江明月靠在铺位上，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泛着红晕。
林栋哲看见了，从包里翻出一把折扇，坐到她铺位边沿，侧着身子，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地给她扇风。
扇出的风带着他身上清新的皂香味儿，驱散了些许燥热。
“栋哲，你自己也热。”江明月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事，不怕热。”
林栋哲笑了一下，扇子没停，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你快睡会儿，到了北京才有精神玩。”
对面那婶子又笑着插话：“瞧瞧，这哥哥当得可真贴心！”
林栋哲这次只笑了笑，没接话，专注地给江明月扇风。在规律的凉风和车轮的催眠声中，江明月的眼皮渐渐沉重，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林栋哲等她睡熟了，又轻轻扇了好一会儿，把纱帘的边角又整理了一下，确保风不会直接吹到江明月脸上，这才蹑手蹑脚地爬到上铺。
旅途漫长，但有了伴，似乎也不那么难熬。
两人分享着饭盒里的饭菜，聊着到北京后去哪里游玩，期间，列车长果然过来巡视，看到他们被照顾得很好，笑着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
一天一夜后，火车终于缓缓驶入北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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