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夏日里的甜

晚上，向鹏飞被暂时安排和庄图南挤一个房间。

庄图南的房间不大，靠墙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几乎就占满了剩余空间，书桌上、床底下都堆满了课本、习题集和试卷。

庄图南默默将自己的被褥往里挪了挪，又翻出一套干净的旧被褥铺在床的外侧，虽然两人睡一张单人床难免拥挤，但这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了，庄筱婷依旧住在她自己那个小小的阁楼里。

向鹏飞躺在这张陌生又略显拥挤的床上，身边是已经呼吸均匀的表哥，鼻尖萦绕着书本纸张特有的气味。

他听着窗外时不时传来的蟋蟀叫声，久久无法入睡。

白天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江家院子里那些他叫不出名字开得热热闹闹的花，整洁明亮得让他不敢下脚的房屋，那台会变出五彩世界的电视机。嘴里那根冰凉沁甜的冰棍，还有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声音软软的，像画上走下来的仙女一样的明月妹妹……

这一切都与他熟悉的贵州山野、田埂泥土、昏暗煤油灯是那么的不同，像是一个遥远而美好的梦。

向鹏飞的到来，确实给小巷里的孩子们增添了一份新鲜的热闹。

过了两天，江明月提议去供销社买新的练习本，林栋哲自然积极响应，庄筱婷和庄图南也被叫上，向鹏飞则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走进供销社，向鹏飞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晃花了眼。

高高的玻璃柜台后面，各种日用百货、文具零食摆放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混杂着肥皂、墨水、糕点的气味。

他好奇又拘谨地打量着，目光最终被柜台里几个大玻璃罐子吸引住了。

罐子里堆满了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的糖果，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有红有绿有黄，还有一种糖纸上印着白色小兔子图案的。

向鹏飞定定地看着，脑子里在幻想着这些糖果的味道。

江明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她走到柜台前，踮起脚，声音清脆地对售货员说：“阿姨，我要十颗大白兔奶糖，十颗水果糖。”

买好后，她转过身，公平地把糖果分给每个人：林栋哲、庄筱婷、庄图南、向鹏飞，还有她自己，每人恰好两颗水果糖，两颗大白兔奶糖。

“谢谢明月。”  庄筱婷小声说。

向鹏飞接过那四颗躺在掌心、包装鲜亮的糖果，像是接过了什么珍贵的宝物，喉咙有些发紧，低低地道了谢：

“谢谢明月妹妹。”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是他第一次拥有这样漂亮的，据说还有奶味儿的糖果。

庄图南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看表弟向鹏飞紧紧攥着糖果、有些无措的样子，沉默了一下，走到冷饮柜台，掏出自己的零花钱，给每人买了一根白糖冰棍。

“天热，吃根冰棍。”  他言简意赅，算是兄长的一点心意。

向鹏飞一手小心地捧着糖果，一手拿着那根冒着丝丝凉气的冰棍。

冰棍的凉意透过油纸传到手心，很舒服。

他看着糖果，犹豫着，小声对旁边的林栋哲说：“糖果，我……我想留着，以后带回家给爸妈。”  贵州山高路远，好东西难得。

林栋哲正嘎嘣嘎嘣咬着冰棍，闻言凑过来，很实在地提醒：

“可是现在天这么热，糖果放久了会化掉的！糖纸会粘在一起，就不好吃了。你先吃一颗尝尝嘛，剩下的……放阴凉地方试试？”  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向鹏飞想想也是，看着手里那颗印着可爱白兔的奶糖，终究没忍住诱惑，小心地剥开糖纸，将乳白色的糖块放进嘴里。

一股浓郁纯正的奶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味立刻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比他吃过的任何糖果都要香醇。

他含着糖，舍不得嚼，感受着那份甜蜜一点点化开，心里也暖洋洋的，悄悄把剩下的三颗糖小心地放回口袋深处。

一个慵懒的午后，江明月从睡梦中醒来，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惊喜地发现爸爸居然在家，正坐在堂屋里看报纸。

“爸爸，你出差回来啦！”  她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过去。

江鹤年放下报纸，伸手接住女儿，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归家的放松。

“嗯，刚回来一会儿。月月睡醒了？看爸爸给你带什么了。”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崭新的冰箱。

江明月眼睛一亮，跑过去打开冰箱门，冷气中，一个圆形的大盒子静静地放在里面。

她小心地抱出来，放在桌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漂亮的奶油蛋糕！

洁白的奶油裱满了精致的花边，上面还用红色果酱写着“快乐”两个字，虽然经过旅途有些许变形，但在这个年代已是稀罕至极的宝贝。

“哇！蛋糕！”

江明月高兴极了，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似乎对林栋哲提过，等爸爸不忙了，就让他买蛋糕大家一起吃。

后来爸爸一直忙，她也忘了，没想到爸爸还记得，这份惊喜来的太突然了。

“爸爸，我可以叫栋哲哥哥、筱婷他们一起来吃吗？还有新来的鹏飞哥哥。”  她仰起脸问。

江鹤年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哪有不答应的，温和地点点头：“当然，去吧。”

江明月立刻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把林栋哲、庄筱婷、庄图南和向鹏飞都叫来了。

五个孩子围着桌子，看着中间那个漂亮的奶油蛋糕，一时都安静下来，眼里充满了惊叹和渴望，甚至有些不舍得破坏这份美好。

向鹏飞更是呆住了，蛋糕？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眼前这个，雪白，蓬松，散发着甜香，上面还有红色的字和花纹……不用想就知道是多么珍贵稀有了。

“我们拍张照片再吃吧！”

江明月灵机一动：“爸爸，你帮我们和蛋糕拍张照片好不好？留个纪念！”

江鹤年自然不会拒绝女儿这样的小要求，欣然从屋里拿出相机。

江明月又翻出买蛋糕时附赠的一小包彩色蜡烛，数了数，刚好五根。

她小心翼翼地将五根细细的蜡烛插在蛋糕边缘，然后用火柴点燃。小小的火苗跳跃起来，映着孩子们兴奋的脸庞。

“我们许个愿望吧！”

江明月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仪式感：

“许愿望要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想，不可以说出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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