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有点“不靠谱”的舅舅（六）
江鹤年理解地微微颔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些安抚：
“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时代的大潮不会因为你晚毕业两年就错过。沉下心来，把该学的学扎实，把该拿的文凭拿到手。等你真正学成出来，我估计，那才是经济真正开始腾飞，需要大量你这种有知识、有见识、又敢想敢干的年轻人的黄金时期。现在，是在为那个时候储备能量。”
沈言川对这位姐夫一向是又敬又服，虽然江鹤年只比他大了十岁，但在沈言川心里，姐夫是如兄如父般的存在，他的话总是能让人信服。
听到姐夫并非否定他的选择，而是为他做更长远的筹划，沈言川心里那点焦躁被熨平了不少，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姐夫，我记住了。”
见气氛缓和，江鹤年才提起另一件事：“这次回北京，把淮安一起带回去。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让他跟着孔家那几个小子，去部队锻炼一段时间。”
沈言川一愣：“带淮安去部队？姐夫，淮安才多大？而且他性子那么静，吃得了那个苦吗？”
他印象里的小外甥，总是矜贵疏离，聪慧沉稳的，毕竟是家里娇养出来的孩子，能受得了那个苦吗？
江鹤年语气笃定：“男孩子，不能总在温室里。多经历些摔打，对他有好处。身体要练结实，意志也要磨砺。这事我和淮安商量过了，他自己也愿意去试试。”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看似沉静，内心自有丘壑，也有想要变得更强、更有担当的渴望。
沈言川听姐夫这么说，便知他已深思熟虑，也不再反对：“那行，回北京后我安排，孔家那边我也熟，放心吧姐夫。”
正事说完，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言川刚放松的神经又微微绷起，因为他看见姐夫的目光再次落回自己身上，那眼神分明写着：公事谈完了，该谈谈今天的“私事”了。
“姐夫……”
沈言川立刻又换上了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拖长了调子，试图唤醒姐夫的恻隐之心。
一直安静依偎在妈妈身边的江明月，看到舅舅这副模样，心立刻软了。
她离开妈妈的怀抱，跑到爸爸身边，拉住江鹤年的手，仰起小脸，声音又软又急：
“爸爸，舅舅给你带礼物了！是手表，可漂亮的手表！舅舅心里一直想着爸爸呢！”
江鹤年低头，看着女儿急切为舅舅说情的小模样，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恳求。
再抬眼，对上沈言川那眼巴巴的、写满“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的眼神……
终究是自家看着长大的弟弟，那份感情做不了假。他心下无奈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
罢了，孩子平安无事，言川也已知错，晴晴的气也出了。
看在女儿这么努力维护舅舅的份上，也看在……这小子还算有心，记得给他带礼物的份上。
“下不为例。”
江鹤年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再有一次，私自带着孩子不告而别，你看我还让不让你进这个门。”
“绝对没有下一次，我发誓，姐夫！” 沈言川如获大赦，立刻对天发誓，脸上瞬间阴转晴。
就在这时，院门再次被推开，江淮安背着书包从图书馆回来了。
少年身姿挺拔，额角带着夏日的薄汗，神情是一贯的平静。
“舅舅？” 看到沈言川，江淮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淮安回来啦！”
沈言川立刻热情地迎上去，劫后余生般的心情让他格外有活力：“快来看，舅舅给你们带好东西了！”
他转身，献宝似的把那些购物袋都提溜过来，开始快乐地分发礼物。
给姐姐的漂亮布料，给姐夫的进口手表和低调的上海牌手表，给淮安的英雄钢笔，给明月的头花和零食……
他一边分，一边嘴里不停地说着买东西时的趣事，屋里刚才那点紧张的气氛，终于彻底被这份热热闹闹的，家人间最朴素的关爱所取代。
江鹤年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兴高采烈的样子，看着妻子无奈又含笑的眼神，看着儿女收到礼物时脸上真切的快乐。
最后目光落在被女儿塞到他手里的那块手表上，摇了摇头，眼底深处，终究是掠过一丝属于家人的纵容与温暖。
沈言川在江家小住了两日，他那辆黑色轿车和一身时髦装扮在小巷里着实引起了几番围观和议论，但他本人倒是随性自在，完全没放在心上。
两天后，他便像一阵来去自由的风，带着外甥江淮安，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苏州，返回北京。
临行前，他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对了姐，我订的那台冰箱，估计这两天就送到了。夏天没这玩意儿可不行，冰个西瓜汽水什么的，方便。”
仿佛那不是什么紧销难买的大件家电，而只是一件寻常的伴手礼。
果然，没过几天，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就抬着一台崭新的冰箱，在巷子里邻居们的好奇目光和低声议论中，稳稳地送进了江家小院。
这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喧哗，但有了之前的彩电、洗衣机，巷子里的人们似乎也渐渐习惯了江家的“与众不同”。
热闹和羡慕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接受了这种差距，看过、议论过，生活便又回到了自己的轨道上。
宋莹特意跑来参观，摸着那泛着凉意的白色箱体，感受着打开门时扑面而来的冷气，真心实意地赞叹：
“这东西可真好啊！夏天的菜啊肉啊都不怕坏了，还能自己做冰棍。不行，雪晴，我得跟你学，我们家也得攒钱买一个！”
沈雪晴笑道：“急什么，莹莹，你要冻什么东西，随时拿过来就是，地方够。”
宋莹摆摆手，眼里却闪着光：“那不能总占你便宜，不过你说得对，眼前就有一桩，可以多买点冰棍存着！我家那臭小子，现在除了吃饭睡觉，恨不得长在你们家。正好，我出钱多买点，就放你这冰箱里，明月和栋哲想吃的时候随时拿，也省得他老蹭你家的。”
她这话说得爽利又实在，既照顾了孩子的喜好，也顾全了朋友的情分。
沈雪晴知道她的性子，便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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