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有点“不靠谱”的舅舅（五）

沈言川如蒙大赦，揉着其实并不太疼的耳朵，连忙保证：“不敢了不敢了，绝对没有下次！”

危机解除后，他眼珠一转，立刻开始“献宝”弥补，跑到墙角提起那几个袋子，拿出里面颜色鲜亮的布料，捧到沈雪晴和宋莹面前。

“姐，宋莹姐，你们看，这是我特意给你们挑的料子！这颜色，这花纹，现在可时兴了！姐，这块月白色的你穿着肯定显气质。宋莹姐，这块橘红带暗纹的，一定特别衬你！还有这几块，给孩子们做衣服也好，就当是……为我今天的莽撞赔罪了，你们一定得收下！”

宋莹连忙摆手：“这怎么行，言川，太贵重了！今天就是一场误会，不用这样。”

沈雪晴看了看弟弟一脸讨好又真诚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些确实漂亮的料子，叹了口气，对宋莹说：

“莹莹，你就别推辞了。今天他害我们担惊受怕半天，收他点赔罪礼也是应该的，就当是给的精神损失费了，挑两块喜欢的，给自己和栋哲做身新衣裳。”

宋莹见沈雪晴这么说，才笑着不再推辞。

沈言川见姐姐终于露出点笑模样，心中大石落地，胆子又悄悄肥了一点。

他凑近沈雪晴，压低声音，带着点央求：

“好姐姐，那个……今天这事儿，能不能……别告诉我姐夫？”

他天不怕地不怕，但对那位儒雅稳重，目光却似乎能洞察一切的姐夫，总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

沈雪晴闻言，眉毛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堂屋门口。

沈言川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姐姐的视线，脖子有些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去。

只见江鹤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堂屋门口，臂弯里搭着外套，显然是刚下班回来。

他神色平静，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将沈言川的忐忑、孩子们的紧张、沈雪晴的余怒未消还有宋莹的打圆场尽收眼底。

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也让他的表情在逆光中显得有些莫测。

“姐、姐夫……”沈言川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带着显而易见的心虚。

宋莹一看这架势，立刻很有眼色地站起身，笑道：“鹤年回来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做饭了。栋哲，跟江叔叔、沈阿姨、沈舅舅说再见。”

她可不想掺和进人家的“家庭内部事务”。

林栋哲乖乖地挨个道别，沈雪晴拉着宋莹，让她一定挑两块料子带走，宋莹推说休息日再说，今天这半天提心吊胆的，她得回家歇歇，便带着儿子匆匆离开了，临走给了沈言川一个“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

堂屋里，  沈言川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开始新一轮的打鼓。

江鹤年缓步走进来，将外套搭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沈言川，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言川来了，玩得还尽兴？”

沈言川被江鹤年那看似平淡却暗含压力的目光一瞥，顿时像是被点了穴，半个字也不敢吭了，方才在姐姐面前还能讨饶卖乖的那点胆子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朝沈雪晴投去求救的目光，眼巴巴的，写满了：姐姐，救命！

沈雪晴接收到弟弟的求救信号，却只是微微侧过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噙着一丝爱莫能助的浅笑，明明白白地表示：自己闯的祸，自己扛。

沈言川心里哀叹一声，知道姐姐这关算是过了，但姐夫这关，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硬着头皮，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突破口。

对了，工作！姐夫向来关心正事！

“姐、姐夫，”他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且充满干劲儿：“其实我这次来，除了看看姐姐和月月他们，也是刚忙完广交会那边的事情，顺路过来。您是不知道，今年春交会，我们那个小团队，想法子弄了些新样式、新工艺的丝绸和刺绣品过去，还真成了几单不错的生意！虽然数额跟大企业没法比，但也是实打实为国家赚了些外汇！”

提到自己擅长且热爱的事业，沈言川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那股子属于新时代弄潮儿的兴奋劲儿又冒了出来，暂时压过了心虚。

“那边的情况，确实和咱们这儿……不太一样。”  他斟酌着用词，但语气里的惊叹掩饰不住：“街上人的穿着，做生意的劲头，还有政策风声……感觉真的在一点点放开，机会很多。姐夫，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以后经济搞活了，路子会越走越宽。”

他越说越投入，手也跟着比划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气腾腾、充满机遇的南方前沿。

江鹤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他看着眼前这个眉飞色舞的青年，思绪却有些飘远。

当年他和晴晴结婚时，言川还是个半大少年，机灵跳脱，还没有现在的淮安年纪大，整天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和姐姐后面，眼睛里是对未来的无限好奇。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少年褪去了青涩，长成了这副英俊挺拔、见识不凡的模样。

虽然性子依旧自由不羁，甚至有点“野”，但那股想要闯出一片天，做出一番事业的锐气和心底那份未曾磨灭的家国情怀，却让江鹤年这个做姐夫的，时常在严厉之余，也生出几分感慨与不易察觉的欣慰。

“思路是好的，眼光也不错。”

等沈言川告一段落，江鹤年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年长者的分量：

“趁着年轻，多闯荡，多见世面，是好事。不过，言川，”  他话锋微转，目光落在沈言川依旧带着学生气的脸庞上：

“学业也不能耽误，赚外汇的机会，以后只会越来越多，但系统学习、打好根基的时间，就这几年。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个道理你明白。”

沈言川像被戳中了心事，肩膀垮下来一点，挠了挠头，那点属于年轻人的烦恼和急切浮现出来：

“姐夫，我知道。就是……有时候觉得，现在正是最能拼最能闯的时候，却被困在校园里，看着外面的变化干着急，心里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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