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有点“不靠谱”的舅舅（三）
“应该是草莓味和牛奶味。”
沈言川看着两个小家伙渴望又纠结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他那不羁又大方的性子立刻占了上风，对售货员笑道：“同志，麻烦每样都来一个！”
“每样？！”
江明月惊得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忙拽舅舅的手指：“不行不行，舅舅，都吃掉肚子会疼的，而且太浪费了！”
她虽然被娇养，但沈雪晴和江鹤年从不纵容她无度索取，基本的节俭和健康观念是有的。
沈言川被她紧张的小模样逗乐，也反应过来自己有点过头了，孩子还小吃不了太多凉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广州香港，那边的消费观念要新潮些，一时没改过来。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好，听我们月月的。同志，就要两个纸杯冰淇淋，一个草莓味，一个牛奶味。”
拿到那小巧可爱，还配着木片小勺的纸杯冰淇淋，两个孩子都高兴坏了。
林栋哲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冰凉的甜奶油在舌尖化开，他幸福地眯起了眼。
江明月也小口小口尝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接下来便是采购时间，沈言川带着他们，真像一阵自由自在的风，刮过一个个柜台。
看到卖头绳发夹的，他觉得颜色鲜亮很适合外甥女，就指着几款精致的：“这个粉的，这个黄的，还有那个淡紫色的，都包起来。”
看到布料柜台有颜色雅致、质地不错的棉布和丝绸，他想起姐姐的好手艺，又来了兴致：“这块浅蓝的，那块月白的，还有这个藕荷色带暗纹的，各扯一块。”
又看到几块颜色鲜亮的：“这几块也包起来。”姐姐自己做衣服或者送人都不错。
他付钱和布票的动作干脆利落，透着一种见惯好东西，也舍得为家人花钱的底气。
走到玩具柜台，看到摆放的塑料玩具水枪，沈言川眼睛一亮，这玩意夏天玩正好。
他让售货员拿了一把看起来最结实的，在手里掂了掂，转身就塞到正看得入迷的林栋哲怀里：
“喏，栋哲，见面礼，夏天和朋友们玩水正好。”
林栋哲抱着水枪，惊喜得说不出话，但随即想起妈妈和爸爸的教导，不能随便要别人贵重东西。
今天坐了轿车，去国营饭店吃了饭，吃了巧克力，吃了冰淇淋，已经是大惊喜了。
他努力压下不舍，把水枪往回递：“沈舅舅，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今天已经特别谢谢您了！”
沈言川有点意外，随即眼里闪过赞赏。
江明月在一旁轻轻拉了拉林栋哲，小声却很认真地说：
“栋哲哥哥，舅舅是喜欢你才给你买的。舅舅有钱，而且他说了是见面礼呀。你看舅舅给我买了好看的头花，还给妈妈买布做新衣服，都是因为他心里想着我们，喜欢我们。你就收下吧，不然舅舅会伤心的，觉得你不喜欢他送的礼物。”
她的话稚气却通透，既维护了舅舅的好意，也照顾了林栋哲的感受，巧妙地化解了他的不安。
林栋哲看看江明月，又看看笑容温和但坚持的沈言川，终于红着脸，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了水枪：
“谢谢沈舅舅！我一定好好玩……不，好好珍惜！”
经过钟表柜台时，沈言川被玻璃柜里几款进口表吸引了目光，尤其是其中一块瑞士产的男表，设计简约大气，据说机芯很好。
他倾身仔细看了看，有些惊喜地对江明月说：“这牌子在北京友谊商店和华侨商店都紧销，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正好，给你爸爸买一块，他工作辛苦，该有块好表。”
江明月顺着舅舅的手指看到标价牌，心里轻轻“咯噔”一下。
那数字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堪称天文数字。
她连忙示意舅舅矮下身，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急地说：“舅舅，爸爸有手表的，上海牌，走得很准。而且……爸爸上班戴这个，太显眼了，不合适的。”
她年纪虽小，但从小耳濡目染，对某些“不合适”有种本能的敏感。
沈言川一怔，随即恍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哎，你看舅舅这脑子，光想着东西好，忘了考虑你爸爸的身份了。”
但他那“看上了就想给家人最好的”劲儿又上来了，看着那块表确实觉得难得。
他沉吟片刻，对售货员说：“这块瑞士表，还有旁边那块上海牌新款，一起开票吧。”
在售货员惊讶的目光和江明月不解的注视下，他一边付钱和外汇券，一边低声对外甥女解释：
“进口这块，让你爸爸逢年过节或者私下场合戴，男人嘛，总得有块撑场面的好表。上海牌这块日常上班戴，踏实，这下总行了吧？”
说完冲江明月眨眨眼，带着点“我懂规矩，但规矩之外我也想对家人好”的狡黠与赤诚。他又给江淮安挑了一支质量上乘的英雄钢笔，这才觉得差不多了。
走出百货大楼，坐回车里，沈言川心里却总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忘记点什么。
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问：“月月，还想买什么不？舅舅这次待的时间短，一次给你买齐了。”
江明月怀里抱着新买的头花和布料，还沉浸在逛街兴奋的余韵里，摇了摇头，林栋哲则专心研究着他的新水枪。
车子朝着家的方向平稳驶去。
快到家时，经过一个熟悉的公共电话亭，江明月忽然“啊”了一声，小脸瞬间白了，她猛地抓住前座舅舅的衣角，声音都带了哭腔：
“舅舅！我们……我们忘了跟妈妈说今天跟你出来了。妈妈不知道我去哪儿了，她中午回家找不到我，肯定急死了！”
沈言川正轻松地打着方向盘，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有点发麻。
光顾着带孩子们玩得高兴，完全忘了向姐姐报备。
姐姐的脾气他是知道的，温柔归温柔，但涉及孩子安全，绝对会上纲上线。
而他这个弟弟，招呼不打，带着外甥女和邻居家孩子失踪大半天，还去了百货大楼大手大脚花钱……
沈言川仿佛已经看到姐姐又气又急，准备拧他耳朵的模样了。
刚才还轻松惬意的车厢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林栋哲也后知后觉地放下水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安地看了看江明月，又看了看突然沉默下来的沈舅舅。
沈言川定了定神，脚下油门不自觉地加重了一些，黑色轿车加速朝着巷子口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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