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有点“不靠谱”的舅舅（二）
引擎再次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街道。
车窗摇下一些，夏日的热风灌进来，立刻被车速带成了凉爽的气流，吹拂在两个孩子脸上和身上。
林栋哲趴在窗边，看着外面迅速后退的街道、行人、树木，一切熟悉的景物都仿佛变得新奇起来，嘴里不住地发出惊叹。
江明月也好奇地看着窗外，感受着汽车的速度还有窗外吹进来的风。
沈言川熟练地驾驶着这辆在街头颇为惹眼的黑色轿车，载着两个孩子沿着护城河边的林荫路缓缓行驶。
日头渐渐升至头顶，车厢里也开始变得闷热。
沈言川看了看腕表，笑道：“两位小同志，饿了吧？走，舅舅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他将车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但门脸宽敞干净的国营饭店门口。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夹杂着饭菜香的热浪扑面而来，正到饭点，人声略微嘈杂。
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位面无表情的中年收银员，面前摆着票据和算盘。
他走到柜台前，仰头看着墙上挂着的硕大菜单牌，写着今日供应和价格，迅速扫了一眼，转头温声问两个孩子：
“月月，栋哲，想吃鱼还是想吃肉？”
林栋哲踮起脚，努力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后面的价格。一份清炒虾仁要1块8毛钱，还要半斤粮票！
这价格让他暗自抽了口气，他摇摇头，小声道：“沈舅舅，您点吧，我什么都行。”
江明月也仰着小脸看了看，她对价格不那么敏感，但觉得让舅舅点更合适：“舅舅，你点的肯定最好吃。”
沈言川了然一笑，不再推辞，回头对收银员清晰地说道：“同志，麻烦开票。红烧排骨一份，清炒虾仁一份，蟹粉豆腐一份，炒个时蔬，再来个莼菜银鱼羹，米饭三碗。”
他点菜流利， 但这在一顿寻常的午饭中显得颇为隆重。
收银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尤其在他那身醒目的花衬衫上停留了一瞬，才低下头，“啪啪”地打着算盘，开了票，报了总价和需要的粮票、钱数。
沈言川爽快地付了钱和全国粮票，那叠崭新的大团结和不同于地方粮票的全国通用票证，又让旁边的林栋哲偷偷多看了两眼。
拿着薄薄的付款凭证，他们被指引到一张靠窗的四人方桌坐下。
服务员过来收了票，态度算不上热情，但动作利落，很快送来三杯白开水和碗筷。
环境是典型的国营饭店风格，墙壁刷着半截绿漆，头顶是吊扇缓缓转动，发出规律的嗡嗡声，驱散着些许闷热。
等待上菜的间隙，沈言川变戏法似的从随身那个皮包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从里面拿出几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来，先垫垫，舅舅从外地带来的。”
林栋哲接过那金闪闪锡纸包着的小方块，有点不知所措。
江明月则熟练地剥开，小口咬了一点，熟悉的浓郁甜香在嘴里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对林栋哲说：
“栋哲哥哥，这个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林栋哲学着她的样子，小心地咬了一口，那种丝滑甜醇又略带微苦的陌生口感让他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含糊地说：“谢谢沈舅舅，真好吃！”
菜陆续上来了，每一道都热气腾腾，摆盘虽不花哨，却分量扎实，透着国营饭店特有的风格。
红烧排骨炖得红亮油润，裹着醇厚酱香浓汁；清炒虾仁颗颗饱满，色泽清亮；蟹粉豆腐香气扑鼻；清炒鸡毛菜油润碧绿；莼菜银鱼羹汤清味鲜。
“动筷子，趁热吃！”
沈言川招呼着，先给江明月夹了块排骨，又给林栋哲舀了一勺虾仁：“尝尝看，这排骨的火候，这虾仁的新鲜度，老师傅的手艺还是在的。”
两个孩子起初被这丰盛的阵仗弄得有些拘谨，但在沈言川自然而然的招呼和美食的诱惑下，很快便放开了。
林栋哲吃得格外香，米饭添了一碗。江明月也小口而认真地吃着舅舅夹来的菜，尤其是拌了蟹粉的豆腐，吃得鼻尖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最后，三个人的碗盘都见了底。
林栋哲摸着滚圆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江明月也放下筷子，小声而满足地说：“舅舅，我吃饱了，真好吃。”
沈言川看着孩子们心满意足的样子，自己也觉得高兴。
他喝了口茶，休息片刻，才起身道：“走，消消食去。下一站，百货大楼，给你妈妈还有家里看看买点什么东西。”
沈言川那辆黑色轿车驶离了国营饭店门口，载着两个吃得心满意足、小脸放光的孩子，直奔苏州最气派的百货大楼而去。
林栋哲趴在车窗上，看着那栋比周围建筑都高，玻璃橱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大楼越来越近，兴奋得坐不住：
“这就是百货大楼？我只在课本上看过，里面是不是什么都有？”
“差不多吧，走，带你们开开眼。”
沈言川停好车，一手牵着江明月，很自然地对林栋哲招招手：“栋哲，跟紧舅舅，里面人多。”
一踏入百货大楼，凉意混合着各种商品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干净的地面，高高的柜台，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穿着统一制服、站在柜台后的售货员，对于林栋哲来说，一切都新鲜极了。
他的眼睛像不够用似的，这边看看自行车，那边瞧瞧收音机。
沈言川却先被一角的冷饮柜台吸引了。
他带着两个孩子走过去，玻璃冰柜里码放着几种冰棍：最便宜简单的白糖冰棍、透着豆绿色的绿豆冰棍、奶白色看起来就香甜的奶油雪糕，最惹眼的是放在小纸杯里，颜色粉嫩或奶黄的纸杯冰淇淋！
“想吃什么？自己选。”沈言川大方地说。
江明月和林栋哲趴在水晶板似的冰柜玻璃上，犹豫不决。
普通冰棍3分，绿豆的5分，奶油雪糕要8分，那纸杯冰淇淋旁边的小牌子上赫然写着“1角5分”。
对于孩子们的零花钱来说，这可是笔“巨款”，而且看起来那么新奇。
“舅舅，那个纸杯里的……是什么味道呀？”江明月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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