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争吵

“你今天怎么回事？”庄超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拉着个脸给谁看？”

黄玲没回头：“我怎么了？”

“我爹娘来吃饭，你从头到尾没个笑模样。”

庄超英走到她身边，声音压低了却更显尖锐，“栋哲来吃饭，你高兴得很。江家那两个孩子来，你也眉开眼笑的。怎么到我弟弟家的人来，你就搭着脸？”

黄玲转过身，眼睛通红：

“栋哲来吃饭，哪次宋莹不是让他带着自己的饭和菜？哪次不是栋哲的饭盒里肉啊蛋的比图南多，最后都分给图南吃了？江家的孩子来玩，沈雪晴哪次不是备好了点心零嘴，明月和淮安的那份，最后不都进了图南和筱婷的肚子？”

她越说声音越大，这些年憋着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

“就你家的人，来了就知道吃，爹娘的定量你贴补，我认了！振南、振北的定量你也贴，图南正在长身体，今天中午就吃了半碗白菜，筱婷的米饭被振北扒走大半，你看见了吗？你说话了吗？”

“你小声点！”庄超英脸色铁青，“街坊邻居都听着呢！”

“我偏要说。”黄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庄超英，你摸摸良心，这家里里外外，柴米油盐，哪样不是我操心？你爹娘要面子，你弟弟家要占便宜，我都忍了，可你不能连孩子的那口饭都让人抢走！你爸妈说要振南振北来这过寒假，定量那是一口不提，图南都要占筱婷不少定量才勉强吃饱，这突然来两个半大小子，你要图南和筱婷吃什么？喝什么？”

争吵声透过薄薄的墙壁，清清楚楚传到了隔壁。

林栋哲本来正要去江家找江明月，听见动静吓了一跳。他眼珠一转，跑到庄家窗根下，朝里招手：“图南，筱婷，走，去小月亮家玩！”

庄图南和庄筱婷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出来。

三个孩子跑到江家时，沈雪晴正在教江明月认字。见他们进来，她温柔地笑了笑：

“来了，桌上有核桃酥，自己拿。”

林栋哲不客气地抓了一块，又给庄图南和庄筱婷各塞了一块。庄图南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而此刻，林家院子里，宋莹正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看。

“听见没？”她对林武峰说：“原来庄老师对栋哲中午在图南那热饭，心里有这么多怨言。”

林武峰沉默着，手里无意识地拧着一个从工作台拿来的小螺丝帽，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金属部件在指尖转来转去，反射着昏黄的灯光。

“嫌我们栋哲占他们家伙食了？”宋莹冷笑，“行啊，那我问问雪晴去，看看中午能不能让栋哲在她们家热饭。咱们自己备米备菜，补贴图南，到头来还落了个吃他庄家的饭。”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林武峰拉住她：“你冷静点。”

“我冷静得很。”宋莹甩开他的手，“我就是要把话说明白，咱们不欠谁的，也别让人在背后嚼舌头根子！”

林武峰的手指停住了，螺丝帽被稳稳捏在掌心。他沉声道：

“这事儿先别急，玲姐不容易，咱们要是这么做，等于是在她难处上又加一道。再说了——”

他顿了顿，“栋哲和图南是好朋友，你让栋哲突然不去庄家热饭，孩子们心里怎么想？”

宋莹瞪着他，半晌，终于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等等看。”

林武峰把螺丝帽放回工作台的小铁盒里，动作平稳：“明天我找机会跟庄老师聊聊。有些话，男人之间说，比你们女人家撕破脸强。”

夜色渐渐深了，巷子里各家的灯火次第亮起，饭菜香混合着煤烟味，在寒冷的空气里飘散。

江家堂屋里，孩子们围坐在一起，江明月正在翻花绳，庄筱婷小声指导着。林栋哲啃着核桃酥，含糊不清地说：

“小月亮，明天我带你去捞冰凌，可好玩了！”

庄图南坐在稍远些的地方，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他的目光偶尔飘向窗外，那里，他家的灯光还亮着，父母的争吵已经停了，可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沈雪晴端着一盘苹果过来，切成小块，插着竹签。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温柔地说：

“吃点水果。”

宋莹最终没有去找沈雪晴，她坐在自家屋里，看着丈夫摆弄那些零件，忽然说：“玲姐是真不容易。”

林武峰“嗯”了一声，手里的螺丝刀稳稳地拧紧一个接头。

窗外，不知谁家收音机里传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伴着胡琴，在冬夜里幽幽地飘着。

这条巷子，这些人家，就像戏文里唱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而日子，还得一天天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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