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绿茶婆婆的表演时刻
板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停在了王家低矮的土坯院门前。
没有震天的鞭炮，只有一挂小小的炮仗有气无力地响了几下。
院门倒是贴了红喜字，但那红色在斑驳破旧的木门上，显得格外突兀。
潘桂花闻声从屋里掀帘出来，脸上瞬间堆起了惊喜又温和的笑意，仿佛等了许久。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板车上脸色苍白的于秀美和沉默的儿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哎哟，可算是到了！这吉时都快过了，莫不是在路上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她这话听着是担心误了时辰，可那微微拖长的尾音，却像是在暗示这新媳妇不懂事，故意拖延。
不等有人回答，潘桂花便轻蹙着眉头，目光转向推车的小儿子，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声音却足够让左邻右舍都听清：
“定是你在路上贪玩磨蹭，耽误了你哥嫂的好时辰！真是半点不懂事！”
她轻轻拍了下小儿子的胳膊，根本就不给小儿子说话的机会，像是打圆场般，笑着对于秀美和王永刚说道：
“不过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咱们家不讲究那些虚礼，只要人平安到了，比什么都强。”
她亲热地上前，作势要扶于秀美下车，目光在于秀美那身旧红袄上停留一瞬，叹道：
“秀美啊，坐这板车一路颠坏了吧？
妈看着都心疼。
哎，没办法，咱们家就这条件，比不得人家有钱，开拖拉机去接亲。
不过妈也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姑娘！
要不然，你也不会放着咱公社正儿八经的万元户未婚夫不要，选咱们家，对吧？”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字字诛心。
既暗指陈家炫富浅薄，更将于秀美"抛弃万元户未婚夫"的事当众点破，让人不禁怀疑：
一个连原本定好的未婚夫都能抛弃的姑娘，能是什么好货色？
且，那未婚夫还是个万元户！
这就发人深思了。
放着健康的、有本事的、长得好的万元户未婚夫不要，转而选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性子阴沉的残废，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果然，四周亲戚邻居的眼神都微妙起来，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隐约可闻。
潘桂花似乎是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一般，她扶着于秀美的手臂，力道不轻，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快进屋吧，外头冷。
以后啊，这就是你自己家了，千万别客气，也别太拘谨，该干活干活，该伺候永刚就伺候，妈知道你是个勤快孩子，肯定不会偷奸耍滑的！”
这番话看似信任，实则是提前给于秀美套上枷锁。往后她若稍有不从，就会落得个"偷懒耍滑"的罪名。
往后她若稍有懈怠，或者流露出一点不满，那就是不勤快、就是偷奸耍滑，就是对不起婆婆的“信任”和“体贴”。
先前那话，已经让于秀美不舒服了，这一句，更是如同一滴水落入滚烫的热油里一般，让于秀美破防了。
前世于秀芸嫁进来，家里家外的活都不用干的，只需照顾王永刚就好了，怎么这一世换成她，就得干活了？！
难道是她刚刚产生了幻听，听错了？
于秀美正欲开口辩驳，潘桂花却像是看穿她的心思般，抢先一步又开了口，语气亲昵得仿佛刚才的刁难从未发生过：
“哎哟秀美，妈刚刚那是跟你逗闷子呢！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了？”
她嗔怪地轻拍于秀美的手臂，随即换上无比恳切的表情。
“你手脚勤快妈当然知道，可既然嫁到咱们家，那就是我的亲闺女！天底下哪有让亲闺女干粗活的道理？”
这话让于秀美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她就说嘛！
潘桂花这人最是和善勤快了，怎么可能让愿意嫁给她嫁残废儿子的儿媳妇干活？
毕竟，就他们家这条件，有女的愿意嫁进来，他们就该感恩戴德了！
潘桂花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围观的邻里，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得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往后啊，这家里的活儿，里里外外，你都甭操心！全都包在妈身上！”
她拍着胸脯，言辞愈发恳切：“伺候永刚的担子，也由妈来扛！这些杂事，都交给我！”
说到此处，她话音微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于秀美脸上，语气带着几分牺牲一切的悲悯：
“只要你和永刚把日子过好，一心一意待他，早点给咱们王家添个一儿半女……妈就是吃再多苦，受再多累，也心甘情愿！”
这番话，听着是婆婆揽下所有活计，体贴入微，实则处处是软钉子：
第一层，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了于秀美这个新媳妇“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印象，反衬她自己任劳任怨，将“好婆婆”的形象牢牢立住。
第二层，更是直接将于秀美在家庭中的价值与“给王家传宗接代”画上等号，仿佛她除了生育，别无他用。
而最诛心的，是那看似无私的第三层：
她刻意强调自己往后要“吃苦受罪”，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
自从于秀美进门，她这个婆婆就要开始过苦日子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辛苦了一辈子，却要被儿媳妇欺负了！
说明这儿媳妇将来肯定会欺负她。
说明以后她要看儿媳妇脸色过日子了。
自古以来，婆媳就是天敌。
婆媳矛盾就是热门话题。
果然，潘桂花这番话一出，于秀美只觉着心里不舒服，但还没彻底反应过来，但周围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七八姑八大姨们却不干了。
她们群情激奋，她们不约而同围了上来，不知道是在就事论事还是在指桑骂槐。
"桂花啊，你就是太惯着孩子了！"一个穿着藏青棉袄的妇人拉着潘桂花的手，"哪有新媳妇进门不干活的道理？"
"就是，"另一个瘦高个的婶子斜眼打量着于秀美，"咱们做媳妇的时候，哪天不是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做饭？现在的小年轻就是娇气！"
“对！儿媳妇孝敬婆婆是天经地义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个个说得口水喷溅、义愤填膺。
潘桂花心里得意，面上却做出一副抱歉的模样，忙摆手解释：
"刘婶、张婶，你们误会了。
秀美这孩子不一样，她可是高中生，文化人，怎么能让她干这些粗活？"
她转头对于秀美柔声说：
"好孩子，别往心里去。
妈知道你金贵，这些活儿妈来做就行。
你就安心陪着永刚，早点给王家添个孙子，妈就知足了。"
到了这个时候，于秀美即便再迟钝，也感觉到了恶意了。
潘桂花这番话，表面上是在维护她，实际上却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新媳妇不仅娇气，还不愿意干活，连最基本的传宗接代都要婆婆再三恳求。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8189/1111109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