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白玉案台
深夜里，一个暗影入了皇上的御书房。
看见他，郭常怀赶紧挑了灯芯，掩着房门出去了。
路过暗卫的时候，他瞅了一眼他手上的折子，赫然写着：卫西橙。
看见这三个字，郭常怀的手不由哆嗦了一下，好险拂尘没拿稳，掉在地上。
这前朝大月氏郡主，多少有点费案台啊。
早先书房里有个白玉案台，在卫西橙遇刺、萧允命悬一线时，被皇上一掌给拍碎了。
后来又弄来一个暗玉台面，因为太庙之事，也被一脚踢翻，碎了个彻彻底底。
现在看见这三个字，郭常怀不由的回望了一眼，好在这回案台换成了紫黑檀木了。
“有消息了？几年了，朕都以为你死在外边了！”
“属下有罪，陛下当日交代的事，属下没有查到结果，万不敢回来复命。”
皇上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将密信放在案台上，他借着灯光仔细看着，眼睛突然一亮。
“此信属实？”
暗卫回道，“启禀皇上，拜月山庄十分难进，臣也是卧底了近两年才跟他们搭上关系，也就去年才进了山庄，想查清楚郡主的身世，实在是费了一番周章。”
随即，皇上又恢复了以往的表情，仿佛一切皆在他的意料之中。
“朕就说过，她怎么可能这么清白？”
他甚至因为自己的判断有些兴奋，多少次了，都证明他最后才是对的。
他站起来踱了两步，嘴里沉吟道，“北夏的人？当初他们若是真心来和亲，朕未必不会同意，何必这么麻烦？这其中肯定还有猫腻。”
“属下查到，拜月山庄以经商为名，实际上每年将挣的银钱都运回了北夏，北夏的正规军已经从原有的六万，迅速扩大了一倍。”
皇上捻须想了想，这么明显的线索，萧允能不知道？
还是他早就知道，伙着郡主一起骗他的？
皇帝说道，“赚我西京的钱，养北夏的兵，这算盘都打到咱们头上来了？这位北夏的郡主着实不简单啊。”
“陛下需要我出手解决了那位郡主吗？”
知道了卫西橙的底细，皇上成竹在胸，“让朕来想想怎么布这个局，非得让她死了这条心……让萧允亲自去抓，是不是更有意思？”
一只战隼停在了靖王府最高处，青云赶紧上前，卸下战隼腿上的书信，拿到萧允面前，“王爷，这几天已经发现三只战隼了，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萧允拿起短信看了一眼，随即掌心化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将短笺化为齑粉。
这一幕刚好被卫西橙看见，此时正值阳春三月，她从一树繁花中走出，仿若周身都带着不尽的春色。
“你烧的是什么？又是老萧的信？”
萧允长臂一挥，揽上她的肩膀，“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这几日我都看见好几只战隼了，可是有急事？”卫西橙想着，皇上已经立了太子，她猜不出还有什么事要找萧允？
大约是被她眼睛盯着太灼目，萧允才答道，“老萧说从去年开始有人铸假币，流通入商贾，此事牵连甚广，不想派朝中之人去查，所以想让我去趟应天，查清此事。”
“是去应天不是回盛京？”卫西橙怀疑道。
萧允摇了摇头，经过上次的调虎离山，这次他显然聪明多了，深怕自己这一走，皇上后面又对付卫西橙。
所以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卫西橙不走，他绝对不出去。
况且不在朝中的又不止他一个，派谁去查不行，非得要他去吗？
卫西橙搞不懂，老头子不是应该直接把萧允弄回盛京去吗？为什么要搞到应天，难道是曲线救国？
铸假币等同于谋反，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让萧允去查这件事无可厚非。
卫西橙知道他的顾虑，她不提，他就找各种理由推脱，“要不……咱们去趟应天？”
萧允惊道，“你愿意和我一起去？”
卫西橙点了点头，毕竟在这地方，用韩惊的话来说，都快闲出蛋来了。
她除了长了十斤肉，也没有别的事可干。
见她点头，萧允却动摇了，“你就不怕这又是个圈套？”
毕竟他那生性多疑的老爹，他也吃不准要做什么。
“怕什么？我现在已经能熟练运用真气了，就算不敌千军万马，保个自己平安，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萧允勉强点头，要说整个西京能与她匹敌的对手，大概也寥寥无几。
一年前皇上杀不死她，现在，就更别想了。
“我答应你去应天处理完这件事，我们就回蜀中，不回盛京。”
此时远在应天的萧嘉泽匆匆赶到船坞上，找到安阳王，支走了旁人才说道，“父亲，皇上用战隼送来的密信。”
安阳王急忙打开密信，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这战隼他已不是第一次见了，早在皇上下令立贤王为太子之时，就飞来一只战隼，上面短信言辞恳切，分析利弊，庄王性格纯质，难为大任，此举是为国为民选出的太子。
安阳王知道，皇上原本不需要给他一个解释的，他在朝中并无实权。
皇上这么做，是担心他百年以后，安阳王会拥立庄王，动荡国基。
安阳王当即写了一封奏折，恳请长留应天，致世告老，以全阖家团圆之心。
皇上没有允诺，也没有不允，只说等他督建好水军再说。
他当时气啊，他已经一忍再忍了，还要让他怎样呢？
他非但没有换来这些人的尊重，反而还要将他逼出盛京。
他直觉不能再等了，他觉得自己再等，只会和富阳王一个结局。
无奈杨英阎摩一死，财源已经断了，他还得自己想办法。
于是安阳王借着督建水军的便宜，在海上建了一个船坞，专司铸币，当然这种币只假不真。
没想到皇上派来战隼，让他制造些动静引萧允来查，此事决不可向别人透露。
信上没有别的说明，只短短几行字，不说是为什么，也不说明目的。
安阳王非常警觉，下意识转动拇指上的红玉扳指，这玛瑙扳指本是一对，他和富阳王情同手足，一人一个。
当年那场中秋家宴，他匆匆的去了一下，后来因为有事又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将毒药下在萧允的骆驼奶里，可是萧允当时并没有喝那杯奶。
等到他办完事再回来的时候，已经血染长阶，处死了当时所有的宫人。
他才知道东窗事发，可不知为何，皇上当时并没有下令彻查此事，甚至多年都未曾提起这件事。
他一度以为皇上已经看破了其中玄机，又觉得皇上什么都不知道，他就一直诚惶诚恐了许多年。
直到“宋瞎子”联系上他，她当年亲眼所见，并留了个杯子做证据。
宋瞎子别无所求，她只有一个儿子，早年间得了她的庇护，不学无术，后来吃喝嫖赌不成样子。
得知他娘在宫里做事，被一帮地痞混混做了局，欠了一屁股债，还撞上了人命官司。
宋瞎子的主子两耳不闻窗外事，她知道去求，也是白忙活。
于是转而求了安阳王，安阳王摆平了此事，宋瞎子发誓此生若有人追查当年下毒之事，也万万不会牵连他。
宋瞎子说到做到了。
其实安阳王也不怎么害怕宋瞎子说假话，因为她儿子的命早就撺在他手里了。
只是如今，皇上又故技重施，安阳王不禁心下腹诽：莫非皇上是听到自己铸假币的风声了？
看着他面色阴晴不定，萧嘉泽立即问道，“上面写的什么？”
安阳王把短信递给萧嘉泽，萧嘉泽匆匆一瞥看过，“父王，莫非陛下要布局……”
安阳王打断他的话，“咱们先按照旨意行事，既然皇上没有允了我在应天安府的折子，咱们得先回京述职。”
萧嘉泽也说道，“银子的事，现在还有海家……”毕竟铸假币也不长久。
安阳王心里想着，不如就丢个铸假币的陷阱给萧允，看他能查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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