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折翼少年
天上的启明星刚亮起，燕无非就被踢了一脚，“起来，赶快走！”
半刻之后，他的眼神才能聚焦，看见眼前是燕寒，瞌睡立马少了一半，“哥，天还没亮，我们这么急着走干嘛？”
“你不走，还等着人家给你送行吗？一群人再哭的稀里哗啦的？”
想一想那样的场面，爷不爱！
关键是还不知道展振把燕丹弄成什么样子了，他再不回去，这货别搞篡权了就不好玩了。
燕无非无法，只得随着燕寒和一百龙啸尉急急忙忙走了，凌霄道长也跟着二人去了，连招呼都没打。
其余人等到三天后，占城退了烧才开始往回走，夏侯翼和山庄护卫一直护送他们出了西番边界。
常远威看见萧平南和孩子平安归来，终于松了口气，才一个月不到，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虽然萧允早就送信告诉他母子平安，但他显然吓怕了，一直没刮胡子，堪堪在城门外扎营等着，活像一只刚从森林里拉出来的猿类动物。
夏侯翼依然心有余悸，“咱们杀了律宗掌教，整个释教的人来找你们寻仇怎么办？”
莫千羽说道，“不会的。”
“为什么？”边关月问道，其实她也早想问了。
“因为我们教总已经将他的信物传了下去，我们以后会听新教总号令。”莫千羽解释道。
大家不自觉地去看孔司，孔司被疯和尚阿度缠的烦烦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皱眉道，“看什么看？”
莫千羽摇摇头道，边关月闻言，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在青天白日里，散发着奇异的红光。
“可是这个？”边关月问道。
莫千羽看她一眼，“这是你哪里得的？”
边关月有些不好意思，“那天我进了石窟，那个老怪物死了之后从他怀里掉出来的，我见着发红光，以为是宝石，就捡起来了。”
莫千羽又摇了摇头，边关月长舒了口大气，赶紧将玄英珠藏进怀里，咱老怪打不了，跟着队友捡捡宝也是可以的。
“那是什么？”边关月有些好奇，“新的律宗掌教既不是孔司，也不是你，那还能是谁？”
莫千羽指了指卫西橙道，“就是郡主。”
卫西橙差点从马上跌下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郡主元气大伤之时，我曾给过你一串紫檀念珠，那串念珠即可号令整个律宗。”
卫西橙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当时发生的事太多，她也没有在意。
可就是串念珠，哪个和尚没有？
而且这种做法，是不是多少有点敷衍？
胖和尚好像看懂了他们说的话，微微念道，“阿弥陀佛，可是那串珈蓝念珠？传说佛祖得道时手里佩戴之物，可破七情六欲三生三世的烦恼，上千年来，许多高僧手持这串念珠，口中颂念无量寿法，可以说这念珠本身就是一种功德。”
卫西橙咽了咽口水，面上一阵尴尬，她不会把这功德给弄丢了吧？
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是应该放在檀木盒子里，然后外面再上一层锁，再放一层红木盒子，裹以锡纸，防腐防潮的吗？
见她一阵慌乱，萧允从怀里掏出念珠，“是这个吧？”
“怎么会在你那里？”
“你乱丢的东西我都帮你收起来了。”
呃
这波狗粮撒的……
卫西橙赶紧拿过来递给孔司，“这个东西我可不能收，之前你们掌教以为我是他女儿，所以才给我的，这个东西本来应该是你的，现在物归原主。”
哪知孔司连理都不理，“谁要他的东西？拿开！”
“呃……孔司，其实你有没有发现，到最后你杀杨英阎摩的时候，他都没有动，是不是他当时已经认出你了？已经后悔了。”
孔司瞪她一眼，“你不用替他说好话，反正他已经死了，也听不见！什么律宗掌教我才不稀罕！”
她一把抢过卫西橙手里的紫檀念珠，伸手一扬，“既然没人要，不如就扔了！”
可念珠好巧不巧落在胖和尚手里，萧允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一切皆是天意。”
胖和尚就这么莫名其妙当了律宗掌教，身负南禅宗和律宗两大释教阵营复兴的任务。
卫西橙乐得把烫手的热山芋扔给别人，瞬间感觉一身轻松。
她看了一眼夏侯翼，嘿嘿笑了两声，“表哥，那要不你跟我们去蜀中玩？”
夏侯翼黑着脸道，“没兴趣。”
卫西橙转身跟萧允说，“我去送送表哥。”
萧允看了夏侯翼一眼，点了点头。
夏侯翼骑着黑色骏马，周身带着从漠北而来的寒气，几乎不近人情，却把唯一温暖的地方留给了她。
走上官道之后，卫西橙才说道，“殿下，我记得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救我了。”
夏侯翼给她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并不多答话。
这样的尴尬让卫西橙有点无所适从，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也是这样，哥哥一个人走在前面，她紧紧的跟在后面。
哥哥因为说话迟缓、反应木讷，经常遭到同伴的羞辱甚至谩骂。
她总会教训这些人，或者扔石头，或者在他们必经之路上设下陷阱，或者当头给他们泼冷水。
久而久之，这些人就发现了她，从针对哥哥变成了针对她。
“你一个女孩子，天天跟在男孩子后面，羞羞脸！”
“你一个女孩子，学什么弓马骑射？莫非还想出征做将军吗？”
“我娘说你们北卫家的人脑子都坏了，让我们离你们远一点，要不然我们脑子也不好使了。”
也不知道她当时哪里来的力气，明明是最小的一个，却要让他们一个个认错求饶才肯罢休。
要强的性子，或许就是在那时种下的。
这些人被打的怕了，于是想出一个办法，联合起来教训她。
那天上了骑术之后，她腿上还绑缚着沙袋，有人说，“北卫西橙，今天该你去洗马了，顺便给马饮水。”
她想也没想，牵起马朝池子跟前走，不知为何马突然惊了，一扭脖子，就把她甩进了池子里。
她不会游水，腿上被马缰缠住，几乎是倒悬在池子里，还呼喊不得。
她瘦小的身影缩在马背后面，也没有人发现。
她觉得时间就在那一刻停止了，其实只是过半柱香时间，夏侯翼纵马前来，正好救了她。
所以当她醒来后，是在三皇子宫里。
那时他语气还没有这么冰冷，但也不带丝毫感情，“你们兄妹以后就做我的伴读，欺负你的那些人，自己去报仇，你，明白吗？”
从此以后，一个遥遥无名的三皇子，一痴一坏左右相陪，在夏侯翼的羽翼下，倒是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
卫西橙一直觉得，至少那时候的夏侯翼，还并不是一个阴鸷嗜血的人，至少还可以让人亲近。
直到他摔下马，昏迷一月未醒，卫西橙当时也以为他撑不过来，没想到一月之后，天降流星，他却在漫天紫光之中醒来了。
后面紧接着一系列争储夺位的操作，才让卫西橙认清眼前的折翼少年，并不是可以与人亲近的。
随后几年，两人渐行渐远，夏侯翼以为卫西橙当年离开北夏是断尾求生，而卫西橙则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他上位的手段。
两人懒散的拉着马缰，任凭马闲走，卫西橙回忆道，“当时我落水之后，感觉喝了这辈子最多的水，那是殿下第一次出手相救。后来那些欺负我们的皇子郡主，是不是你偷偷帮我们报仇了？”
夏侯翼眉眼向上，“忘了。”
哪里能忘？当时揍的那些皇子郡主鼻青脸肿，回去告状，他没少挨训。
可现在，他不愿意去想这些，甚至都快忘了当初为什么救她。
卫西橙叹了口气，这就是他和萧允之间最大的不同，夏侯翼喜欢以暴制暴，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而萧允会拿走你杀人的刀，甚至给你一把玫瑰，让你再无杀心。
良久，他才开口，“那时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我看见你为了报复他们造的陷阱，扔的石头，以及……”你揍他们时不肯服输的眼神，“所以我一直以为，我们才是一类人。”
“那些伤害我们的人，我们就要成倍的奉送回去，决不轻饶！若是你当时落水，我没有救你，你待如何？”
“我不知道，难不成还真的化成厉鬼来报复啊？当时掉在水里我已经后悔了，这样子冤冤相报，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夏侯翼紧抿着嘴唇，良久才说道，“我等你……再次后悔！”
他转过身策马扬鞭而去，卫西橙也转身离去，就像两个选择了不同方向的人，朝各自的生活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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