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传言

夜深人静，皇上走过长长的松柏复道，来到偏安于皇宫西角的太庙内，这祠堂不比宫殿来的富丽堂皇，许多都是古旧的桌椅，反而更增添了年代感。

长期驻守这里的公公赶紧推开门，让皇上进去。

案台上焚着松香，味道淡远而宁静。

皇上面对排位上的列祖列宗，上了香之后，沉重的叹息了一声。

他的父皇生了六子，他在夺太子之位时总嫌吃力，所以只生了四子。

是不是这点私心让他今日得了这样的报应？

大儿子离家出走，老四死活不愿意继位太子，就差正面与自己为敌了。

他为何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他若这样庸庸碌碌，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啊？

难过也好，伤心也罢，他总归是要收拾这个烂摊子的。

既然坐上这个位置的都是孤家寡人，那坏人就由他来当好了。

他不愿舍弃的东西，就必须帮他除掉。

之前都是因为他的纵容，才让这些孩子一个个随心所欲，现在，就让一切回到正轨吧。

皇上出了太庙，面容恢复如常，他招了招手，郭常怀从暗地里跑了出来。

“去吧，传朕手书，让离岛的那位出来。”

郭常怀揣摩着上意，“皇上不如下道明旨，直接让常将军出来不就得了？”

“你去跟他说，让他近日偷偷跑出去，往北去……去调一百内侍，让他们速速找庄王，在外面玩的够了，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来收拾！”

这一次，就算强拉硬拽，也要把那孽障按在那个位置上！

卫西橙正在放长线钓大鱼，准备一举拿下安阳王妃，让这人乖乖将登云履交出来，没想到自己后院却起了火。

皇上先是宣召了萧允，萧允进宫的路上还问万公公，“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万公公道，“奴才也不晓得，只是听说昨日庄王妃觐见了，之后皇上就在皇后那里，后来还去了太庙，谁也没见。”

萧允点了点头，大抵猜到发生了什么。

果然，刚进大殿，就看到皇上烦躁的踱来踱去，看着这个逆子走来，直接过去揪着他的耳朵，“你可知庄王妃有孕了？”

“儿臣知晓。”

皇上怒道，“看来传言果然没错。”

“什么传言？”仿佛是有坑的节奏。

“传言庄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

萧允不怒反笑，“这种传言，父皇也信？庄王妃这种姿色，倒贴钱我也未必肯……”

皇上一拍案台，“此事不容你在此狡辩，来人！将四殿下押送宗人府！去宗府申辩去！”

“嗨，”萧允还未察觉，就被两个内侍给拖住了，“这回动真的啊？我给你说，我可什么都没干，你休想把这盆子扣我头上……”

皇上一甩衣袖，内侍已经把他拖走了。

至少得先关住一个，才能收拾另一个。

这边皇上还没想好怎么收拾卫西橙，那边韩惊已经接到了常远志的线报，火速赶往靖王府。

韩惊咽了口口水，“老四被关到宗府去了！”

“什么？！”边关月和卫西橙异口同声的问道。

“具体我也不知道什么事，要不你等晚上了，先去宗人府看看。”

卫西橙直接拒绝，“不了，我现在就进宫先去找常贵妃吧。”

她说完赶紧换上衣服，穿上一身行头，也不能骑马，只能坐马车了，任凭青云将马鞭抽的震天响，她尤嫌慢。

等马车停进了二门，卫西橙连头上的步摇都不顾，直接碎步跑向了安喜宫。

她本来是想和常贵妃一起商量对策的，没想到却碰见皇上也在安喜宫，还和常贵妃一起斗院中的孔雀开屏。

张嬷嬷带着卫西橙请了安，皇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还转过身笑着将鸟食递给她，“来，老四媳妇你来斗斗这孔雀试试。”

眼下正是隆冬季候，并非这雄雀求偶的季节，更加不易开屏。

卫西橙恭敬接过鸟食盒子，看常贵妃的颜色，像是根本不知道萧允被关宗人府之事。

她也吃不准此时该不该说，孔雀看见食盒，朝着她的手啄来，卫西橙一躲，差点将食盒打翻。

卫西橙这才回过神，抽出腰间别着的横笛，放在嘴边吹奏起来，试着拿捏了几个音调，像孔雀的叫声一般，雄孔雀咋听之下，也不吃食了，四处寻找同类。

她又试了两下，找准调子，继续逗弄孔雀，不多时，孔雀就撒开尾巴上的羽毛，缓缓开放了。

安喜宫里的这只孔雀是蓝尾孔雀，羽开如屏，异常漂亮，引的一旁的小宫女和太监都站在廊下观看。

皇上龙颜大悦，“既然靖王妃拿出了短笛，不如就给我们吹奏一曲，正好到了用饭的时候，也好佐餐。”

卫西橙不敢违拗，找了一首小调吹奏起来，曲调清丽动人，不同于平常所听的宫中乐曲，而是民间的轻快小调，配上将近大年的氛围，十分欢畅淋漓。

听的人心情舒畅，似乎忘却了烦恼，连常贵妃都多吃了一碗粥。

用膳期间，皇上若有似无的看了她几眼，眼里似有赞赏之意。

一曲罢了，皇上率先鼓掌，“好！好！不愧为南洋乐师之女，只一支短笛就吹出如此美妙的乐曲，来人，笔墨伺候。”

早有宫人抬上笔墨，皇上净了手，走到案台跟前，拂开宣纸，蘸得墨浓，随手写下“丰神”二字。

他抬眼看一眼卫西橙，笑着说道，“靖王妃的字，朕记得也是很好的，不如剩下两字，就你来写？”

卫西橙敬谢不敏，“回禀父皇，儿臣不敢献丑。”

“只是家事罢了，不必如此。”

卫西橙只好捏住皇上递过来的御笔，恭敬问道，“父皇要写什么字？”

皇上抚须想了半刻，吟道，“就写“乐秀”二字。”

卫西橙蘸开墨，但这字并不好写，既不能写的太丑，也不能压过了皇上。

皇上写的是一笔一划的正楷，横平竖直，字体方正，而自己写的多是行书，讲究的是变换灵动之妙。

她先活动了下手腕，在半空中照着皇上的字体描了两遍，然后才落笔，只这“乐秀”两字，却和“永”字八法一般，囊括了所有笔画，十分难写。

半盏茶功夫，她才写下这两字，犹自觉得不好，直摇头道，“儿臣是把父皇的前两字都毁了！”

皇上接过来看却笑着道，“靖王妃过谦了，你这两字似有柳公风范，一笔一刀，实则是骨法用笔，非十年苦练而不可得……”

皇上突然话锋一转，“靖王妃的这笔字倒让我想起两句诗，寒梅泣血随佛去，了尽尘缘化仙来……”

气氛一瞬变得乖戾，卫西橙知道此时皇上正看着自己，她全身的血液已经凝固在了一处，流动不得了。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皇上才将萧允送进宗人府的？

她眼神游移不定，皇上却只是点到为止，她也猜不出皇上究竟知道了几分。

恰在此时，常贵妃接过了字，“也难为你了，才多大的孩子，写出这样的好字，又要练习乐曲，又要学字。”

皇上转身接着说道，“是啊，这老四媳妇才是我三个儿媳中最像郡主的，庄王妃虽是大家闺秀，却无半点文匠气息，贤王妃文匠气息过足，只愿在诗词上下功夫，我观靖王妃待人接物大方自得，处变不惊，可是从小就在……南洋宫里待过？”

卫西橙愣怔了一秒，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回禀父皇，曾在宫中陪伴过南洋公主。”

“哦，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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