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有没有恨她

皇上咳嗽一声，“高丽公主舟车劳顿，这位就是朕的四子萧允，今日为他择妃，当娶贤而立……”

他话一出卫西橙就知晓了其中意思，就是两虎相争赢者得胜，来一个双龙会！

第一轮，先是进入了比出生阶段。卫西橙此时用的是丰睿熙的容貌和身份，并不占优势，不得已向高丽公主见礼道，“民女南洋丰乐师之女……”她能说她兼职过郡主吗？

常贵妃点头笑道，“两位都出生高贵，想必琴棋书画都是擅长的，不如在此展示，以助谈兴。”

卫西橙还未怎样，对面的高丽公主脸就塌了下去，她本来以为来到盛京就可以直接和四殿下完婚，没想到还要像考试一样。

萧允给青云使了个眼色，青云拿出焦尾琴递给卫西橙。

卫西橙接过琴只说了句，“献丑了。”就坐在当中弹了起来。

毕竟是得了萧允的亲传，即使许久不弹，也绝不比高丽公主差。

自从和萧允毁琴断义之后，卫西橙就再没碰过琴，如今拿在手里，手指已经生疏。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认为这辈子都不会碰古琴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把焦尾琴又回到了她身边，琴身处的擦伤，已被有心人依着伤痕刻画出一枝老梅的图案。

原本用兽筋做的琴弦根根分明，还上了蜡油，看来这把琴被保养的很好。

卫西橙看了萧允一眼，不知道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恨她？

她扬手一拨，悠扬清亮的曲调如潺潺小溪一般冷冷流出，给这刚披上星空的夜晚增添了几许凉意。

刚开始的琴声灵动，如初入深林的小鹿，经过短暂调整之后，琴声越发流畅，如同长了翅膀，直直钻进众人耳朵里。

那琴声如同冰雕玉琢一般却不锐利，每每与锋芒毕现处又圆润带过，犹如锦缎丝滑却不绵软无力，婉转又激荡。

众人随着她指尖不断响起的音符，仿若见到了少女心中的天高云淡，风舒晚晴的场面。

卫西橙指尖在琴上翻飞，曲子最后如银屏炸裂，意境全开，以一声铿锵的重低音结束。

一曲终了，众人耳朵还没有听够，就已经完了。

青云惊的嘴巴老大，这么长时间，他就没见卫西橙摸过琴。

他本来替她捏了一把汗，以为她这次真要献丑了，没想到啊，她什么时候弹这么好了？

萧允淡笑不语，原本准备奉乐的乐师也赞叹道，“这位不愧是丰乐师的女儿，所奏之曲意境高邈，实在是不亚于敬音阁主常先生。”

众人看向高丽公主，公主脸上却毫无怯色，只见她从随行婢女手里接过一张双面腰鼓，利索的绕在脖子上，垂在腰间。

高丽公主双手敲在鼓面上，“咚咚”两声就住了别人的话头，她并不是孤坐着打鼓，立即起身站在众人面前，一边跳舞一边打鼓。

卫西橙听边关月科普过，高丽国盛产美女和舞姬，而且那里的美女对男子千依百顺。

果然高丽公主跳起舞来与众不同，原本五颜六色的裙子随舞姿飘散，比花还要鲜艳几分。

鼓点轻快盎然，如春雷拨鼓，而她那双眼睛，纯澈清明，直勾勾的看着人，叫人移不开眼。

乐器出众又舞姿翩然，卫西橙更不占优势了。

一曲终了，皇上首先鼓掌道，“不错，不错……”

常贵妃的冷眼扫来，他立马闭了嘴，住了笑。

郭公公一甩拂尘，“那接下来请二位试棋吧。”

卫西橙这时却站了出来，向众人抱拳道，“回皇上民女不会下棋，不懂棋术。”

“不会？不懂？”这把见惯世面的郭公公给弄糊涂了。

你到底委婉两句，我还可以替你遮掩，你这样直喇喇的说出来，他也不知怎么办了。

卫西橙却坦然答道，“是的，不会就是不会！”

仿佛不会下棋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底下一众宫人早就议论纷纷了，都在说六艺四绝都不会还敢来竞争靖王妃？

高丽公主轻笑一声，和一旁的侍女说着什么，但显然不是好话。

皇上微微咳嗽两声，“那既然你不会，这局就算高丽公主胜出。”

谁知卫西橙却不依不饶道，“民女以为不可，虽然民女不会下棋，但只是不会下你们西京的棋，我们南洋有一种五子棋，只要五子连珠即可胜利，但这种玩法你们西京也不会。”

“我与高丽公主同属外邦，她会的棋我不会，我们南洋的棋她不会，所以这场比试是没有必要的，应该算作平局，没有输赢。”

卫西橙语气不急不慢，缓缓说出理由，看似她吃亏在不会下棋上，实则表达的有理有据，着实刷了一波好感。

底下众人纷纷点头，郭常怀看了皇上一眼，一扫拂尘道，“那就请二位比赛下一场，书法。”

高丽公主上一场吃了一个暗亏，这一场就不肯干休，让随侍的婢女拿出自己惯用的笔和纸，立即铺在桌案上写了起来。

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卫西橙这几日只顾着和萧允置气，并没有准备。

皇上冲郭常怀点了点头，后者让底下的宫女下去拿笔纸。

卫西橙从远处观高丽公主写字，桌案上掌着蜡，她正认真的一笔一划描摹，自有一种娴静温良之感。

可见考究琴棋书画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从静态、动态观察女子的容貌举止，只是用了个风雅的名号罢了。

不久，小宫女端上纸笔，卫西橙提笔写了两字，好巧不巧笔头就掉了。

她本来开始的晚，如今高丽公主已有了半篇，她却还未成一句。

不同于别的比较，书法讲究的是行云流水，若是晚了半刻，也算是落在人后。

此时再等宫女拿笔，已是来不及。

卫西橙干脆走到荷塘前，撷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为笔，蘸的墨浓，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两行字。

她心想着皇帝难道就这点儿手段，只会在笔上做文章？

正这么想时，只听小宫女“哎呀”一声，将砚台翻倒在纸上，一篇白纸早就晕开了一坨乌黑。

卫西橙叹了口气，原来在这儿憋着坏呢。

现在重写已是来不及了，她干脆在晕开的团墨中作了画，底下隐约画着一人，使出担山之力，将泰山压顶而来的黑团费力扛在肩上。

卫西橙简单几笔，就勾勒出人影形状，肌肉线条，仿若一个裤腿高高编起的壮年男子。

她在卷尾还不忘勾画一笔，直接将食指咬破，以血为墨，点染出一个女仙形象，遥遥站在云端，玉指纤纤，正指着男子身上的黑团。

整幅图让人浮想联翩，这男子所遭受的一切是不是拜此女仙所赐？

两人几乎同时完成，都由郭常怀呈到皇上跟前，常贵妃也凑近去看。

高丽公主的字是蝇头小楷，还特意加了金粉，在烛光下更显得光彩夺目，富丽堂皇。

卫西橙却是粗笔写就，虽然也是正楷，但终究因为笔的耽误，未免显得粗糙。

只不过夹杂在书法中的写意画，却给这字增添了不少风韵，显得意犹未尽。

一时间连常贵妃自己都难分高下。

皇上本来先看了高丽公主的字，连连点头。

随后看了丰睿熙的字，突然眼前一亮，不由的脑海中浮现出大月氏郡主的字。

而眼前的字，大概因为用笔的关系，脱去了安然永怡，却舒卷自如，笔法天然。

笔锋下劈风斩浪，势头劲起，每一笔就跟一把朴刀一般，锋芒毕露，曲直有度。

每一笔都遒劲有力，完全转守势为攻势，跌沓起伏，气度全开！

此时一个青衫方巾中年上前，仔细观摩了两幅卷轴之后抚须笑道，“不必再比了，高丽公主已然是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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