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星河
身后脚步响起，卫西橙放下手中的花蕾。
身后的身影掩口而笑，“姑娘喜欢荷花？”
卫西橙低头，看见一双上绣龙纹的明黄色靴子，立刻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
她不敢抬头，直接行礼，“民女参见皇上！”
皇上顿了顿，意味不明道，“起来回话。”
卫西橙站起身来，“回皇上，民女并不喜荷花，而且怕水，只是刚才见一蜻蜓被花蜜粘住才挽过花枝，将蜻蜓解救出来。”
皇上淡笑一声，“见过打抱不平的，没见过你这样的，未免太过了些。”
郭常怀微微的松了口气。
“回皇上，民女若没看见就算了，但已然看见怎可还装不知，那岂不是《礼记》讲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心不在焉了？”
皇上佯怒道，“大胆刁民，你是在用《礼记》教育朕？”
卫西橙没有抬头，心想这皇上也太喜怒无常了，刚开始赞美她，突然又怪罪她？
她虽未看到表情，但知道身为帝王都是威严冷漠的。
“民女不敢，只不过刚才之事全是民女一念之意，我本可以让蜻蜓置死，也可以出手救它，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是也。”
“巧言令色！”皇上轻声喝到，“你以为搬出来神佛之言，就可以让朕饶过你吗？抬起头来！”
卫西橙喉咙一紧，她咬了咬唇，觉得再糊弄不下去了，只好抬起头来。
郭常怀也站在皇帝身后端详着此人。
“你就是丰睿熙？”皇上沉声问道，“就是你和龙啸尉展振联手破了白家浮屠山？”
呃……这皇上居然知道丰睿熙的事？！
卫西橙赶紧收回视线，低头答道，“回皇上，民女因和家父同来盛京，贪恋西京风物不俗所以留下游览。在宁江府碰上了展将军，因与家父有旧一路相协南下，破获浮屠山实属展将军一人所为，民女并未助力。”
好吧，就给展振脸上贴回金吧。
“你没有说实话！”
皇上眼前半蹲的人，她虽然姿态臣服，眼神却透着桀骜不驯。
卫西橙呆住，她无法猜测其中的过程皇帝究竟知道多少。
皇帝看起来皮肤松弛两鬓斑白，鬓角上甚至已经爬上了老年斑。
可他那双眼睛依旧毒辣，如鹰隼一般盯着她，令人无形之中增加了想逃的冲动。
“回皇上，民女所说绝无妄言。”卫西橙打算死磕到底。
皇上转过身去，两手背负，摩挲着手里的戒指，“后来你为何又去了滇南，又是怎样结实了定南候？”嗯，并且共处一室，共度良宵的？
末了，他语气平淡的添上一句，“我希望……你说真话，说不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卫西橙心中大惊，这皇帝要杀一个人，连理由都可以省略了。
而此时身在宫墙之中，她并没有佩戴刺鲸剑，即使如此，她也有信心在内侍出现之前，杀掉这两个老头，她手已经伸向了胸口，去摸官凶飞镖。
仿佛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安，常远志突然出现在皇帝身后不远处。
卫西橙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心里忿恨。
当时在太液池，就是这小子一心想要自己的命，若不是莫千羽来打掩护，自己怕是早就凶多吉少了。
卫西橙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暗暗发力，“回皇上，展将军一路追讨燕丹叛党燕昭，最后查到此人落脚滇南李善堂家，民女一同前往。当时展将军火烧南山，恰逢定南候攻破镇南府，两人协力围剿李善堂。”
“在此途中，定南候不小心中了四大书生的毒，民女得知阴阳草可解此毒，于是和滇南巫医一同寻草医治。待侯爷毒解之后，民女要取道回南洋，侯爷……不肯，遂携民女入盛京。”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交代了，信不信随你好了。
皇上几不可闻的轻笑一声，“这么说，是那小子心悦于你？”
这怎么可能？这家伙前几天还朝自己咆哮着，让他还给他徒弟呢。
“你还是没有说实话！”皇上随即吩咐道，“来人，将她拖下去！拿布条堵住嘴巴，重刑伺候！”
他语音刚落，就有两个健壮宫女一手一个按住卫西橙的双臂，让她动弹不得。
“住手！”远远来了一行人，当中一人穿着华贵宫服，外着一件缂丝长衫，正是常贵妃。
她旁边还站着好整以暇，准备看戏的萧允。
皇上斜睨他一眼，“自己不想来，就去搬救兵了？”
常贵妃拉过丰睿熙，“可怜见儿的，吓唬人家孩子干什么？”
皇上没有回答，而是看定萧允，“既然今天难得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赶快摆家宴吧。”
因为卫西橙的事，这母子两已经很久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了。
而自从听说了丰睿熙这号替补选手，常贵妃心里已然激动的跟什么似的，坚决不让皇上再插手。
卫西橙以为这顿家宴必定是跟高丽公主一起享用的，然而坐在八仙桌上才发现只有四个人。
所以皇上刚才步步紧逼，就是为了让这两个人出来和他一起吃饭？
此时的皇上已褪去朝冠，并不似刚才威严。
见皇上坐在主位上，卫西橙欲待起身告坐，却被萧允一把拉住，常贵妃也热情的招呼她，“此间用饭不必拘泥于礼节，只当在自己家里即可。”
卫西橙点了点头，动了动筷子。
皇上敏锐的发现，女孩情愿紧挨着常贵妃，也不愿挨着萧允。
萧允帮她夹的菜，她也不动声色的挑在碗的另一边。
有好几次，萧允准备握住她的手，都被女孩轻巧的躲开了。
呵！
他收拾不了的人，总有人会替自己收拾！
想到此，皇上心情不错，不觉多饮了两杯。
用过晚膳，众人才悠悠闲散着赶往临水花厅。
皇上和常贵妃分列主位，卫西橙只能老老实实坐在萧允身边，被他逮个正着将手捏在掌中。
仿佛找到了让人心安的所在，他不舍的在手里摩擦着她的指尖。
她想抽回，却被他握的更紧了。
某人适时提醒道，“阿橙，你刚才拿的那件……里衣其实是我的。”
看着她已经羞红双颊，还要佯装镇定，那样子，简直无比可爱，直比晚霞还灿烂三分。
萧允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仿佛星河撼动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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