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江霁舟出手
第五十七章 江霁舟出手
宫门下钥前一个时辰，江霁舟持着翰林院的腰牌，再次踏入皇宫。
他以今日需完善急务为由，与原本该值夜的同年换了班，径直前往司礼监外衙寻康公公。
值房内，康公公换好衣裳，正准备去养心殿伺候。
见江霁舟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份装帧齐整的条陈，他略感意外。
“江侍讲今日不是该放直归家吗？怎么又回来了？”
说着目光落在他手上，“这是写好了？”
江霁舟笑着将手上的条陈呈过去，“有劳公公呈给陛下。”
康公公接过条陈，入手便觉得十分厚实，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笑容，“若是办公的都如江大人这般勤勉，陛下的忧愁都能少一大半。”
“江侍讲随我一道过去吧，万一陛下看过之后，有什么问题需要传召，你也能随时觐见。”
江霁舟垂首应道，“是。”
稍作停顿，他抬眼快速扫了一眼康公公的神色，仿佛犹豫再三，才以仅两人可闻的气音谨慎探问：
“公公恕罪，下官另有一不情之请，想向公公打听一事。”
正等着他迈开脚步踏出房门的康公公闻言双眼一眯，深长的眼尾顿时警觉起来：
“侍讲想打听什么？”
江霁舟瞥一眼屋内伺候的两个小太监，康公公立刻会意，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待屋中只剩两人，他才上前，低声问道：“不知公公昨日在宫中，可曾偶然瞥见宸王妃凤驾？”
“宸王妃？”康公公略微诧异，随即摇头，“不曾，怎么？”
“王妃娘娘昨日奉皇后娘娘之召入宫，可至今未出皇宫也未返王府，郡主忧心如焚，接连遣人相接，皆未能迎回。”
康公公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惯常含笑眯起的眼睛里，刹那间寒光四起，只沉沉盯着江霁舟，声音压得又冷又硬：
“江侍讲，你这是从何处听来的闲言碎语？宫闱之事，也是你能随意打听、妄加揣测的？慎言！”
江霁舟立刻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极其坦诚：
“下官不敢欺瞒公公，此事，实是因宸王府沈小姐相托。”
“三年前，沈小姐机缘巧合在回京途中救过家母与舍妹性命，于我江家有再造之恩。”
“前些时日，沈小姐在京中盘下一处绣铺，恰与舍妹经营的糕点铺毗邻，二人因此结交。”
“沈小姐为王妃之事心急如焚，无奈之下，才辗转通过舍妹，求到了下官这里。”
“下官感念其恩，又见她确实无助，实在难以推拒，这才斗胆，想请公公指点迷津。”
他言辞真挚，将因果缘由、人物关系交代得明明白白，坦荡中透着无奈。
康公公精明的目光在他脸上驻留良久，似在判断真伪。
半晌，才慢慢开口，语气依旧审慎：
“即便如此，这等大事，要求也该去求别人，怎会求到你一个小小翰林头上？”
江霁舟苦笑：“公公明鉴，听闻郡主伤重难以行动，想来能求的她们定然都已求过。”
“沈小姐此番，怕是存了‘广撒网’的心思，多一人打听，便多一分指望，这才病急乱投医，连下官这等微末之请也一并托付了。”
“下官人微言轻，本也知希望渺茫，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向公公讨个口风。”
他声音至诚，理由也给得合乎情理，且陈述之事句句属实，不怕时候有人去核查。
康公公沉默了，那能洞察一切的犀利目光不停往他脸上瞥。
值房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两人微微起伏的呼吸声，许久，他才移开视线，目光如锥，细细问道：
“那位沈小姐，还说了什么？王妃入宫时，可带了贴身伺候的人？王府去接时，凤仪宫是如何回复的？”
江霁舟心下一喜，心道这位愿意询问细节，说明是有希望的，随即赶紧将事情一五一十进行作答。
他自己不作任何评判，也不多说一句话，陈述时，也是斟酌之后再作斟酌。
等回答完，屋内再次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康公公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那双满是皱纹的老辣双眼微垂着，沉吟片刻，终是摆了摆手，只淡淡道：
“咱家知道了。”
“不过江大人，你是个聪明人，此事水深，非比寻常。”
“好心提醒你一句，这话传到我这里就够了，可别再往上报。”
”不然这寒窗苦读十年，稍有不慎，可就要前功尽弃。”
江霁舟连忙深深一揖，郑重应道，“是，下官明白，故而只敢来找公公。”
康公公不再多言，抬脚出了值房。
陈条呈上去时，江霁舟果然被传进勤政殿问话。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才从养心殿出来，径直回直房。
康公公小心翼翼在养心殿伺候，但并未提起任何一句话，直到陛下就寝，他才退出寝殿，唤来心腹耳语两句。
第二日，梁王从南山猎场回宫，本欲径直去承禧宫接自家王妃，却在途经司礼监署衙附近时，被一个小太监冒失撞上，塞了纸条。
他展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立刻叫人掉头。
散朝后，肇帝单独召见了几位大臣，商议完要事已经将近晌午。
随后又召见户部侍郎，将陈条和圣旨扔给他，命他即可启程南边治理水患。
户部侍郎刚走，梁王便急匆匆跑过来求见：
“父皇，父皇，儿臣有事急奏。”
听到殿外的吵嚷声，肇帝手中的主笔未停止，淡淡回一句，“让他滚进来。”
梁王刚近前，就被肇帝斥责一句，“殿外喧哗，越发的没规矩？”
冷瞥他一眼，肇帝轻哼道，“说，什么事？”
梁王火急火燎道，“黄赛前日被皇后娘娘召进宫中叙话，结果到今日都未出宫回府。”
“儿臣从猎场回来，原本只是顺路想去宸王府送些野味，上次从宴侄儿那顺了不少好茶，总得回点礼。”
“谁知一到王府，就见月华那丫头急得直掉眼泪，匍匐着跪求儿臣想办法帮她寻她母妃。”
肇帝手中朱笔一顿，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竟有此事？那她为何不自己进宫来见朕？”
梁王忙解释，“这不是月华那丫头前头上青楼被皇嫂给打了嘛，躺床上下不了地呢。”
“这事儿您也知道的，所以只能趴在床上干掉眼泪。”
“如今世子下江南替您办事，皇嫂又不知所踪，前几日姚侧妃犯了错被送去庙里静养。”
“他们府中如今连个撑门面的人都没有，可怜见的，要不是我临时起意去一趟，都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完，梁王又将宸王妃进宫和王府连接两次派人进宫都没接到人的具体过程说了一遍。
随后小心翼翼看向龙椅上的老爷子。
肇帝脸色一沉，将手中朱笔直接掷出去，冷声责问身旁的康公公，“这么多天，就没人过来告诉朕一声？”
康公公连忙跪下，伏首答道，“老奴该死，老奴这边未见到有人过来求见。”
肇帝重重哼一声，“传御林军统领，摆驾凤仪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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