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钟晴依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白大褂医生和推着器械车的护士。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扼住陈礼昼的喉咙。
他撑起身体,声音绷紧:“你要做什么?”
钟晴依居高临下站在床边,眼底透着冷。
“嘉舟因为刚才的事手神经严重受损,必须立刻进行肌腱和神经移植,医生说你的右手匹配度最高。”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陈礼昼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后退抵住冰冷的床头。
“钟晴依,你不能这样做……”
看着他眼底的空洞,钟晴依眉头很轻得皱了一下,极力忽略心头的异样。
“你忍一忍,手术很快就会过去。”
说完,钟晴依朝身后的医生挥手。
“给他注射镇静剂。”
话落,立马有人上前摁住他。
针尖刺入血管,带来细微尖锐的刺痛。
药物入体,陈礼昼看着钟晴依冷硬的侧脸,眼泪没入头发,了无痕迹。
亦如他们这五年。
仿若镜花水月,从未发生。
陈礼昼在黑暗和剧痛中浮沉许久才挣扎着醒来。
病房里只有他一人。
门外,护士的交谈声刺耳。
“钟小姐对302那位可真上心,喂个汤都怕烫着。”
“温先生模样好,性格也温柔,谁不疼呢,真希望我这辈子也能找个这样的对象。”
从前,自己哪怕是小感冒,钟晴依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情陪他。
她那时候说,“礼昼,如果我连你都照顾不好,那么我的努力就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这份照顾已经被她悉数给了别的男人。
陈礼昼躺着,右手无知无觉地瘫在身侧。
眼眶干涩灼痛,却流不出一滴泪。
之后的日子,钟晴依再没来过。
直到他出院那天,他收拾好东西,才走到医院门口。
就撞上了钟晴依和温嘉舟。
她目光在他身上短暂掠过,很快又移开,“嘉舟不放心你,来看看。”
温嘉舟轻声开口:“陈先生,我想谢谢你愿意让我做手术。”
他说话时,缠着绑带的右手无意抬起。
陈礼昼眉头一皱,跟着认出他右手戴的女士腕表。
那是当年结婚纪念日,他耗尽心血设计、亲手镌刻了结婚纪念日期后,送钟晴依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这么多年除了下水,她几乎没有摘过。
哪怕功成名就后有了更名贵的表,她最常戴的也是这块。
此刻,它却松松挂在温嘉舟纤细的腕上。
温嘉舟顺着他的目光垂下眼帘:“晴依姐说伤疤不好看,用这个遮一遮。”
陈礼昼听着,心脏像被针反复刺穿。
他看向钟晴依。
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他的心意不过是可以随意转赠的物件。
一股邪火猛地蹿起,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抓起包里的水果刀便挥了过去!
“礼昼!”
钟晴依的喝止晚了一步,温嘉舟手臂已多了一道血痕。
她迅速将温嘉舟护在身后,看向陈礼昼的眼神里翻涌着震惊,还有一丝极力克制的痛楚。
“是我这么多年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你这性子,得好好磨!”
说完,她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来得很快。
有钟晴依在,陈礼昼很快就被以“持械故意伤害”拘留三天。
离开前,他最后看见的是钟晴依低头为温嘉舟处理伤口时,温柔至极的侧影。
到了看守所,陈礼昼就被几个囚犯围住,头发被拽起,巴掌不断落在他脸上。
陈礼昼试图反抗,换来更加凶狠的拳打脚踢。
“钟小姐吩咐了,只要不打死就行了,好好教她规矩!”
他蜷缩在地,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是她的授意吗?
陈礼昼忽然放弃了挣扎,任由着殴打。
每一次击打都让旧伤撕裂,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心上那个被反复碾轧的缺口。
五天。
还有五天,他就可以彻底离开钟晴依了。
这样刻骨的伤痛,就当是他当年眼盲心瞎的报应。
痛过,才能刻骨铭心。
出看守所那天,陈礼昼脸上瘀伤遍布,骨头都在叫嚣疼痛。
走出那扇铁门时,几乎站不稳。
钟晴依的车停在路边。
她下车走近,目光扫过他脸上的淤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声音却依然沉冷:“礼昼,我想这三天,应该可以让你改一改身上的坏脾气。”
陈礼昼抬头,看着钟晴依。
曾几何时,她说最爱他这副不肯低头的模样。
如今却为了温嘉舟,一遍又一遍地折断他的脊骨。
见他不说话,钟晴依的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她忍住这股情绪,轻叹一声,“上车吧。”
说完,她抬手去扶陈礼昼,却被他侧身避开。
他绕过她坐在后座。
钟晴依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许久才皱眉收回。
副驾驶座上,温嘉舟穿着米白色针上衣,手腕用精致的丝巾系着。
“陈先生,那天晴依姐也是太担心我了,你还好吗?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不如……”
他话没说完,陈礼昼的目光已经死死盯在他颈间。
那里垂着的,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怀表。
因为珍贵,陈礼昼平时从来不会佩戴,连触碰都是小心翼翼。
陈礼昼喉咙像是被粗糙的沙石堵住:“你这怀表哪来的?”
温嘉舟下意识看向钟晴依。
她平静地解释:“上次你让嘉舟受伤,这怀表就算给他的补偿。”
“补偿?”
他眼眶猩红,差点笑出声。
“他要你,我给了,我的怀表他凭什么抢?”
钟晴依闻声不悦,刚要反驳,转头就见陈礼昼疯了般扑向前去抓怀表。
链子崩断,怀表仍在温嘉舟手中。
“礼昼!放手!”
钟晴依一手控制方向盘,一手试图阻拦。
争夺间车身猛晃,刺耳的刹车与鸣笛撕裂空气——
在车辆失控撞向护栏的瞬间,钟晴依本能侧转,手臂护住陈礼昼的方向。
车身刚定,钟晴依看着怀里陈礼昼,脱口而出地询问到了嘴边,却被副驾驶座上的抽泣打断。
她动作一顿,侧过身去看温嘉舟:“嘉舟,没事吧?”
确认他只是受惊,她深吸口气,重新看向陈礼昼,嗓音冷到极致。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怀表还我。”
陈礼昼头也不抬地打断她。
见他为了一条怀表命都不顾,钟晴依心头那股刺痛瞬间被怒火淹没。
他永远都是这样!
认定了什么就必须得到,毫不示弱服软!
他但凡有温嘉舟一半温顺,他们之间又怎么会闹成这样?
她眼中最后一丝耐心告罄。
“我原以为你在里头待了三天能学乖,是我高估你了。”
话落,她猛地扯过温嘉舟手中的怀表扔出窗外。
“不要——!”
陈礼昼想都没想就推开车门,踉跄着冲向马路。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辆重型卡车呼啸而过,怀表在陈礼昼眼前化为齑粉,被雨水迅速冲散,再无痕迹。
连带着世界在他眼前彻底熄灭。
陈礼昼再撑不住,栽进冰冷的水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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