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醒来,是在钟家主卧。
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和音乐声。
门被推开,钟晴依走了进来,一身白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盘了起来。
“醒了?”
她走近,下意识伸手想探他的额头,却被他侧头避开。
钟晴依的手一顿,很快又神色如常地开口。
“今天家宴,嘉舟在前面照应,你……不用露面,好好休息。”
陈礼昼眼睫颤了颤。
原来是这个日子。
从前,一直都是他来亲自操办打点。
钟晴依已经准备好面对陈礼昼的质问,可没想到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心里的异样越来越强,末了,钟晴依到底什么都没说,强忍着心底的情绪,转身离开卧室。
不久,温嘉舟颈戴崭新钻石项链,走了进来。
“晴依姐怕你闷,让我来陪你说说话。”
见陈礼昼闭目不答,他凑近道:“你知道吗,晴依姐嫁给你,不过是你有用,求婚前,她还来问过我的意见呢。”
陈礼昼这才给了他一个眼神,“所以你们相爱,你却让她嫁给了我?真是情深义重。”
温嘉舟脸色一僵,随即恶意更深。
“那你知道,你捐给我的手筋我根本用不上吗。”
他转着手腕,笑得挑衅。
“当初不过是想教训你,谁知道晴依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啊!”
陈礼昼不知什么时候抓了个花瓶,猛地砸向温嘉舟。
瓶身擦着他的脑袋落地,飞溅的碎片在温嘉舟脸和脖颈上划出了好几条血痕。
几乎同时,钟晴依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晴依姐!”温嘉舟哭着扑进钟晴依怀里。
钟晴依接住他,看向陈礼昼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恼怒。
“陈礼昼,你现在除了用伤害别人来发泄,还会什么?你非要闹到不可收拾吗?”
她以为给他教训,让他痛,他就会清醒,有所收敛。
然而他却愈发偏执疯狂。
陈礼昼恍若未闻,绕过他们想走。
温嘉舟却忽然尖叫一声,用尽力气推了她一把:“走开!”
陈礼昼反应不及,踉跄后退,背撞开落地窗直直坠到草坪。
剧痛中,他看到二楼窗口依偎着的身影。
“去叫医生!”
钟晴依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用最好的药,立刻处理,别让他有事。”
很快,陈礼昼被抬进了客房。
家庭医生眉头紧锁:“左腿骨裂,这样的情况必须马上处理,去拿麻药!”
不多时,佣人匆匆进来回禀,“温先生伤了脸怕疼,小姐怕他哭,刚刚让人把最后一支麻药拿给他了。”
陈礼昼虚脱地躺在床上。
听到这话,只觉千疮百孔的心被反复搅动。
这就是他用尽全部心思维护的感情,是他毫无保留爱了五年的人。
他咬紧牙关,“直接,处理吧。”
没有麻药,剧痛如同潮水将他淹没,身体无法控制地痉挛。
他几乎要被汗水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伤势终于处理完。
医生和佣人前脚才走,钟晴依跟着进门来到床边。
看着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陈礼昼,她眼底似有不忍,说出口的话却格外无情。
“你害嘉舟毁容,身为我的丈夫,你该懂点规矩,等宴会结束,你去和他道个歉。”
让他去和温嘉舟道歉?
那他又该向谁讨一个公道?
陈礼昼眼睫动了动,喉咙像被砂石堵死,发不出任何声音。
钟晴依感受着他沉默的抗拒,眼眸微沉。
“这事是你有错在先,你再三伤害嘉舟,他只是要个道歉,你该知足,作为我的丈夫,你也该识大体,否则,我记得你母亲还剩个翡翠手镯……”
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她竟然拿母亲的遗物来威胁自己。
陈礼昼的睫毛颤动,泪水无声滚落。
钟晴依却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只要你安分点,这种事情就不会再有。”
半个小时后,陈礼昼拄着拐杖,被带到客厅。
温嘉舟坐在沙发上,脸上贴着创可贴。
钟晴依扶着陈礼昼的手臂,“礼昼,道歉。”
陈礼昼闭上眼,声音沙哑:“……对、不、起。”
温嘉舟轻声道:“晴依姐,真心悔过至少该跪下吧?”
陈礼昼浑身冰冷,看向钟晴依。
寂静如同凌迟。
良久,她转过头,下颌线绷紧,避开了他的视线。
“按嘉舟说的做。”
陈礼昼呼吸滞涩,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腑的疼。
他看向钟晴依,那张熟悉的脸上没有半分迟疑心软。
这就是他五年前孤注一掷的报应。
可这次,他咬着牙没动。
眼见温嘉舟红着眼要哭,钟晴依当即看向助理。
“都瞎吗?先生身体不方便,你们不会帮忙?”
助理会意,跟着上前扯开他的拐杖,强行摁着他下跪。
受伤的左腿无法承重,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脑袋一下下磕在大理石上。
整整九十九下,陈礼昼疼得窒息。
温嘉舟又在这时,柔弱开口:“晴依姐,不如让陈先生送我到门口吧?让这不愉快彻底过去。”
从客厅到别墅大门口,要穿过走廊和门厅,还有一段花园小径。
这些,对于此刻的陈礼昼无疑是一种酷刑。
钟晴依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漠然。
“送嘉舟到门口,你母亲的东西我马上给你。”
陈礼昼撑起身子,缓了口气,声音疼得发抖,却异常坚定:“最后一次。”
这是她最后一次伤害他。
钟晴依还当他终于要服软,柔了神情保证:“最后一次。”
她朝她伸手想扶他过去。
陈礼昼却再次避开她的触碰。
钟晴依皱眉,温嘉舟已经牵住了她的手,朝门口走。
陈礼昼跟在他们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冷汗浸透衣衫。
等到了门口,他几乎虚脱。
钟晴依停下脚步,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我永远不会对你食言。”
陈礼昼接过,盒子硌得掌心发痛。
可他要食言了。
还剩最后一天,和她发过誓的白头偕老,他再也不要遵守。
钟晴依被他鲜红的眼看得心脏一缩,眼神复杂难辨。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移开视线,对温嘉舟道:“公司有点急事,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我处理完就过来。”
温嘉舟目送她走远,才看向陈礼昼,轻声冷笑。
“跪着讨东西的滋味,好受吗?”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从暗处扑出。
刺鼻气味捂住口鼻,陈礼昼在丧失意识前,只看到温嘉舟同样惊骇的脸。
……
陈礼昼在呛人的烟尘中醒来。
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
温嘉舟同样被反绑在他身旁,被吓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没等他反应,就见绑匪头目举着手机对准他们,笑得狰狞。
“钟晴依,你害我公司倒闭家破人亡,今天我也要你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二选一,你留一个,另一个进铁笼子活活烧死,我只给你十秒。”
屏幕里,钟晴依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本能看向陈礼昼。
下一秒就听温嘉舟绝望地哭喊:“不要,我不要死!晴依姐我害怕!救我!”
几乎瞬间,钟晴依垂下头:“对不起。”
话落,她做出选择:“放了嘉舟。”
同一时间,铁笼的门在陈礼昼面前“哐当”一声打开,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声音。
绑匪粗暴地抓住他的头发,将他往笼子里拖拽。
陈礼昼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住屏幕的钟晴依。
他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无声在说:“阿昼,等我。”
汽油迎面泼下,刺鼻的气味瞬间淹没一切。
就在打火机亮起的瞬间,绑匪头目突然从后腰抽出一把手枪,抵上陈礼昼的眉心。
“我改主意了!钟晴依,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颗子弹是怎么打进你男人脑袋的!”
“不要——!!!”
视频那头骤然爆发出钟晴依的吼叫。
几乎同时——
“砰!!!”
枪声在密闭的仓库里炸开,震耳欲聋。
视频通话的信号也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
预想中的剧痛与黑暗没有到来。
陈礼昼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持枪的绑匪头目双眼圆睁,眉心赫然多了一个血洞,正向后栽倒。
紧接着——
仓库一侧的墙体猛然向内爆开!
粉尘弥漫中,数名身着黑色战术服的身影冲入,动作迅捷地解决了仓库里的匪徒。
尘埃稍定,一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来到铁笼前,打开笼门锁链。
“少爷,”他朝陈礼昼微微躬身,“陈老派我们来接您回家,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陈礼昼扶着冰冷的铁栏站起。
腿上的旧伤和方才极致的恐惧让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但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登上私人飞机前,陈礼昼站在舷梯上,拿出那部旧手机,将一份早已整理好的文件发送到钟晴依的邮箱后。
随后,他掰断手机卡,抛入夜空。
从此,世上只有陈氏继承人陈礼昼。
这五年荒唐,终于落幕。
他和钟晴依,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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