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心跳
“它会醒？”
陈教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地底的热浪卷着腥臭味扑在脸上。
老道士眼窝里的绿火剧烈跳动，没有说话。
他抬起只剩下骨架的手指，指了指身下那个巨大的肉球。
肉球在蠕动。
每一次蠕动，连接在老道士腰部的血管就被拉紧一分。
红色的半透明表皮下，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像是要在里面挤破头皮钻出来。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
这次声音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
脚下的软肉猛地收缩，站在上面的四人身形一晃。
“卧槽！”
狂暴龙哥把半块板砖横在胸前，左脚死死踩进粘稠的舌苔里稳住重心。
“这玩意儿在变热！”
龙哥低头看鞋底。
厚重的登山靴底边缘，冒出了白烟。
脚下那种滑腻的触感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硬度。
像是一块被扔进烤箱的生肉，正在迅速收紧、变硬。
“火候到了。”
柳叶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语气平淡。
“什么火候？”龙哥问。
“吃人的火候。”
柳叶刀抬起头，视线越过老道士，看向那个肉球的顶端。
那里有一道裂缝。
很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裂缝里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色的气流在往外喷。
“老东西。”
柳叶刀举起手里的碎砖，上前一步。
“别跟我们打哑谜。”
“那个‘它’，到底在什么地方？”
老道士看着那块砖，身子往后缩了缩。
【在……哪……？】
老道士发出一声怪笑。
他张开只有骨头的下颌，口腔里那团黑色的毛发再次躁动起来。
【你们……不是踩在……它身上吗？】
陈教授脸色一变。
他猛地蹲下身，不顾地面的灼热，伸手抹开脚下一层厚厚的油脂。
油脂下面是暗红色的肌理。
没有岩石。
没有泥土。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地下的坑洞。
从他们跳下那个“胃”开始，所触碰到的每一寸地面，每一块岩壁，都是活的。
“整个阴山……”陈教授站起身，声音发涩，“都是它的身体？”
【阴山？】
老道士眼里的绿火闪过一丝嘲弄。
【这是……它的……坟。】
【三百年前……那个人……把它的头砍下来……埋在了这里……】
【用这九座山……九条铁链……把它锁住……】
老道士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但他杀不死它……谁也杀不死它……】
【它饿……它要吃……】
【只要吃饱了……它就不会醒……就不会翻身……】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道士的话，四周的岩壁突然剧烈震颤。
头顶上方那片黑暗里，传来了岩石崩裂的巨响，地仙观的地基在下沉。
“它现在饿了。”
柳叶刀冷冷地打断了老道士的疯言疯语。
“因为你没把我们喂进去。”
【没用的……】
老道士摇头，颈椎咔咔作响。
【九龙锁尸局……破了……】
【那些铁链……是它的枷锁……也是它的筷子……】
【铁链断了……它吃不到东西……它就会自己找吃的……】
老道士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龙哥。
或者说，盯着龙哥身后的影子。
【比如……那个东西……】
龙哥只觉得后背一凉。
鬼新娘从影子里钻出来，红衣猎猎作响。
她仰着头，看着上方那片漆黑的虚空。
原本惨白精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明显的恐惧。
她向后退了一步，贴在龙哥背上，浑身发抖。
“怎么了老婆？”
龙哥反手想摸摸她的头，却摸了个空。
鬼新娘身上的阴气在溃散。
不是被打散的，是被吸走的。
丝丝缕缕红色的煞气，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剥离，飘向上方，融入那片黑暗。
“老……老司机……”
一直没说话的老司机突然捂住了耳朵。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指甲把头皮抓得鲜血淋漓。
“闭嘴……别嚼了……别嚼了！”
老司机嘶吼着，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听到什么了？”柳叶刀半跪在他身边，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脉搏快得吓人，每分钟超过两百次。
“牙齿……”
老司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浑身抽搐。
“好大的牙齿……在磨……在磨骨头……”
“就在头顶！就在头顶！”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来自头顶，而是来自眼前。
那个巨大的肉球表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只是一条细缝，现在却像是被人用双手硬生生掰开。
黑色的浓浆从裂口里喷涌而出。
【门……开了……】
老道士停止了挣扎。
他看着那个裂口，眼中的绿火熄灭了，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眶。
他那干枯的双手垂下来，搭在膝盖上。
一副等死的模样。
【它……要把那个疯子留下的封印……吐出来了……】
噗嗤。
一只手。
一只苍白、浮肿，指甲漆黑的手，从肉球的裂口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无数只手。
那是之前被吞噬进去的守观人、村民、工匠……所有被填进这个丹炉的“药渣”。
它们并没有死。
或者说，在这个胃里，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它们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肢体组成的怪物，正扒着裂口的边缘，要把里面的东西拖出来。
“退后！”
龙哥一把拽住还要上前的柳叶刀，拖着她往后撤。
那个怪物爬出来了。
它没有头。
它的身体是一团烂肉，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手臂。
而在那团烂肉的最中央，包裹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鲜红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木棺。
棺材表面用金漆画满了符咒。
那些符咒的笔触，和龙哥手里板砖上的一模一样。
也是那个“疯子”留下的。
【把……它……拿走……】
老道士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在脑海里，而是从那一堆烂肉里传出来的。
那堆烂肉上的无数只手，同时指向了那口小棺材。
【这是……药引……】
【把它……拿走……我就能……活……】
老道士在撒谎。
柳叶刀看得很清楚。
老道士的上半身虽然不动了，但他腰部连接的血管正在疯狂搏动。
他在吸取那口棺材上的力量。
他在试图融合那个“药引”。
“他在抢那个东西！”柳叶刀眼神一冷，“别让他得逞！”
“抢？”
龙哥看了一眼那堆长满手的烂肉，又看了一眼手里只剩半块的板砖。
“这怎么抢？上去送菜？”
那个怪物至少有三层楼高，随便挥挥手就能把他们四个拍成肉泥。
“不用抢。”
陈教授突然开口。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视线却死死盯着那口红色的小棺材。
“那是……镇物。”
陈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九龙锁尸是外局，这口棺材是内局。”
“那个‘疯子’，把这个怪物的核心给镇住了。”
“老道士想借我们的手，把镇物取下来。”
柳叶刀转头，“如果不取呢？”
“不取……”
陈教授看着四周越来越热的岩壁，还有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
“不取，这丹炉就会炸。”
“这里的尸气一旦失去压制，会瞬间膨胀几千倍。”
“我们会直接被气化。”
横竖都是死。
取了，放出怪物。
不取，当场炸炉。
“这就是个死局？”龙哥骂了一句，“这破游戏玩我是吧？”
【时间……不多了……】
那个声音催促着。
烂肉怪物向前蠕动，几百只手同时抓向地面，发出啪啪的闷响。
它在逼近。
就在这时，一直抽搐的老司机突然不动了。
他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脸上全是血，眼睛里也是血。
但他在笑，笑得很诡异。
“听到了……”老司机歪着头，侧耳对着那口红色的小棺材，“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龙哥问。
“心跳。”老司机指着那口巴掌大的小棺材。
“里面……有心跳。”
“不是怪物的。”
老司机转过身，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柳叶刀。
“是人的。”
“活人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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