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残敌清剿
1941年11月22日,张庄外围日军营地
晨雾弥漫,裹挟着硝烟与焦土的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日军营地的上空。
帐篷东倒西歪,篝火余烬尚在冒烟,士兵们蜷缩在散兵壕里,大多双眼赤红,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惊惧。一夜无休的袭扰,早已把他们的精神磨得濒临崩溃。
大队指挥部的帆布帐篷里,冈崎少佐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困兽,焦躁地来回踱步,军靴重重踏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污浊的泥浆。
他原本精心打理的仁丹胡此刻耷拉着,显得杂乱不堪,眼白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耻辱!奇耻大辱!”
他猛地转身,对着几个垂头丧气的中队长咆哮,唾沫星子飞溅,“帝国陆军精锐!竟然被一群泥腿子、土老鼠,骚扰得连安稳觉都睡不成!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我们就损失了战车、火炮,士兵伤亡近百!这要是传回师团部,我们还有何面目见人?!”
“大队长阁下,”
一个资格最老的中队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八路军的战术太过狡猾,他们依仗地形和夜色,绝不与我军正面交锋。这样被动消耗下去,我军士气只会越来越低落,兵力也会被一点点蚕食……”
“所以就要像缩头乌龟一样躲着吗?!”
冈崎猛地打断他,一拳狠狠砸在摊开的地图上,震得桌上的军用地图都微微发颤,“不!我们要进攻!要狠狠地进攻!要用最猛烈、最残酷的手段,把躲在地洞里的老鼠,全都熏出来!踩死!”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厉光芒,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命令部队,上午九时整,向张庄及其周边可疑区域,发射特种烟幕弹!”
几个中队长闻言,脸色齐刷刷地剧变,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太清楚“特种烟幕弹”是什么——那是日军专门用于对付坑道和地道的“红筒”或“绿筒”毒气弹(窒息性或刺激性毒气)!
虽然不如芥子气致命,但足以让密闭空间内的人痛苦窒息或丧失战斗力。国际公约明令禁止,但日军在战场使用时向来肆无忌惮。
“大队长……使用特种弹,是否需要向师团部请示?而且,万一……”
一个中队长嘴唇哆嗦着,话没说完就被冈崎凶狠的眼神逼了回去。
“没有万一!”
冈崎低吼道,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这里是支那!是战场!一切为了胜利!师团部那里,我会承担全部责任!现在,立刻执行命令!我要让张庄,变成人间地狱!让那些胆敢反抗皇军的支那人,付出血的代价!”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日军士兵们面色凝重,默默地从贴着特殊标记的密封木箱里,取出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炮弹,小心翼翼地装填进步兵炮和迫击炮的炮膛。
很多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忍与恐惧,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机械地执行。
上午九时整。
“咚!咚!咚!”
沉闷的炮击声接连响起,打破了晨雾的寂静。数十发炮弹拖着尖啸,划破灰白的雾气,精准地落向寂静无声的张庄,以及周边的田野、沟壑、地道口。
与以往爆炸后火光冲天的景象不同,这些炮弹落地后,只发出“噗噗”的闷响。
随即腾起一团团黄绿色的浓烟,如同毒蛇吐信般,迅速向四周弥漫开来,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类似大蒜与烂草混合的怪异气味。
毒雾无情地扩散,钻过门缝,渗进窗棂,钻进可能藏匿着八路军和民兵的地道口、沟渠、草丛……
张庄地道内
张庄村的地下,纵横交错的地道网深处,油灯的火苗被气流吹得微微摇晃。民兵队长老耿正带着几十个村民和部分伤员隐蔽在这里。
昨夜八路军小分队完成袭扰任务后,大部分战斗人员已经转移,留下他们这些熟悉地道的本地人,坚守阵地,监视日军动向。
“什么味儿?这么呛人……”一个年轻民兵抽了抽鼻子,皱着眉嘟囔了一句。
老耿的脸色骤然剧变,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不好!是毒气!鬼子放毒气了!快!快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堵死靠近地面的通风口!快!”
他的吼声如同惊雷,在地道里炸响。地道里顿时一阵慌乱,人们手忙脚乱地解下毛巾,撕下衣襟,蘸着水壶里仅剩的水,死死地捂住口鼻。
女人们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用湿布盖住孩子的小脸,眼神里写满了惊恐。
但毒气无孔不入。一些地道分支的通风口没能及时堵死,黄绿色的烟雾如同鬼魅般,丝丝缕缕地渗入地道。
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呛得人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此起彼伏,有人开始剧烈地咳嗽,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皮肤接触到毒雾的地方,迅速泛起红斑,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往深处撤!去备用安全洞!快!”老耿捂着口鼻,嘶哑着嗓子指挥,他自己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
撤退的过程混乱而艰难。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脚下一滑,踉跄着摔倒在地,捂口的湿毛巾脱落,一口毒气猛地呛进喉咙。她脸色瞬间发紫,窒息般地倒地抽搐,怀中的婴儿被吓得哇哇大哭。
旁边的人想去拉她,刚伸出手,就吸入了毒气,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
“不要停!往前走!快!”老耿心如刀绞,却只能硬着心肠嘶吼。他知道,停下就是死路一条,只有冲进最深处的安全洞,才有一线生机。
当他们最终跌跌撞撞地撤入最深处、经过特殊加固和密封的安全洞,死死堵住洞口时,原本几十人的队伍,只剩下了一半多一点。
其余的人,永远留在了那段弥漫着毒雾的地道里,包括那个年轻的母亲,和她怀中嗷嗷待哺的婴儿。
安全洞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低低的啜泣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痛苦、恐惧,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滔天的仇恨。
“狗日的小鬼子……畜生!畜生啊!一个失去了儿子的老汉,瘫坐在地上,捶打着冰冷的土壁,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老耿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地上。
他望着幸存者们那双被毒气灼红、却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着牙说道:“这个仇……我们记下了!总有一天,要让小鬼子血债血偿!”
当日下午,张庄以东十五里,八路军预设伏击阵地
张庄遭毒气袭击的消息,通过秘密交通线接力传递,三个小时后,才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冀鲁豫军区指挥部,摆到了杨德远司令员的案头。
“什么?!鬼子用了毒气弹?!”
杨德远猛地拍案而起,额头青筋暴跳,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屋顶掀翻,“张庄地道里的群众和民兵……情况怎么样?!”
“司令员,”
参谋的声音沉重得像灌了铅,眼圈泛红,“老耿他们拼死撤到了安全洞,但……牺牲了十七人,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还有十几人重度中毒,情况危急!”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喷涌着滔天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畜生!毫无人性的畜生!”
苏景岩政委一拳砸在桌上,眼镜都震得滑落到鼻尖,镜片后的双眼赤红如血。
杨德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死死盯着地图上张庄的位置,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冈崎……这是你自己找死!命令!”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张庄以东十五里的丘陵地带——那是早已选定的伏击阵地:“命令新编第一团、第二团,立即向预设伏击阵地开进!命令炮兵营,把所有能用的火箭炮、60毫米迫击炮,全部给我拉上去!命令各地方部队、民兵,全力袭扰、迟滞冈崎大队向东南方向的退路!绝不能让他们跑掉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指挥部的每一个人,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同志们!鬼子用了最下作、最无耻的手段!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吓倒我们?就能让我们屈服?做梦!今天,我们就要用最猛烈的‘铁雨’,告诉冈崎,告诉所有日本侵略者——中国人民,不可辱!血债,必须用血来还!这一仗,要给老子往死里打!对于使用毒气的鬼子,没有‘优待’二字!老子要冈崎大队的番号,从今往后在地球上消失!”
“是!!!”
怒吼声几乎掀翻了指挥部的屋顶。压抑的怒火,在此刻转化为最决绝的杀意,顺着电话线,飞向各个部队的驻地。
当日下午三时,自以为得计、用毒气“清剿”了张庄的冈崎大队,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东南方向推进,妄图“追剿”八路军的“主力”。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一头撞进了杨德远精心布置的口袋阵。
这片丘陵与沟壑交错的地带,地形复杂,草木丛生,正是打伏击的绝佳战场。
冈崎骑在东洋马上,手搭凉棚,望着前方看似毫无异常的地形,心中那因为使用毒气而产生的些许不安,被一种病态的亢奋取代。
他得意地哼了一声,对身边的副官说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诡计都是徒劳!”
然而,下一秒,他的世界,便被炽热的钢铁与火焰彻底填满。
“咻咻咻咻——!!!”
前所未有的密集尖啸声,从四面八方的丘陵背后响起!那不是零星的几发,而是数十发、上百发火箭弹同时升空的恐怖嘶鸣,划破长空,带着复仇的怒火,狠狠砸向日军的队列!
“炮击!大规模炮击!隐蔽!!!”
冈崎的嘶吼声,瞬间被震耳欲聋的、连绵成一片的爆炸巨响淹没。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整个丘陵地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揉搓、撕裂!
第一轮火箭弹齐射精准覆盖日军行军纵队中段,装甲车、卡车和步兵炮牵引车在火光中化为零件。
第二轮炮弹呼啸而至,阻断其前队与后队的联系。
第三轮则是对残存火力点和集结人群的精准点射。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弹片横飞,大地在剧烈的颤抖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啊——!”
“救命!救命啊!”
日军的惨叫声、哀嚎声,在爆炸的间隙隐约可闻,却又迅速被下一轮更加猛烈的爆炸吞噬。
整齐的队列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士兵像被狂风卷起的稻草人,纷纷被抛向空中,又重重地摔落在地,肢体残缺不全。
这不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怒火倾泻的屠杀!是八路军,为张庄死难的乡亲,进行的一场血色复仇!
炮火覆盖整整持续了十分钟。当最后一轮炮弹的硝烟尚未散尽,嘹亮的冲锋号便刺破喧嚣,响彻战场。
八路军战士如同沉默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的丘陵背后汹涌而出。他们手中的冲锋枪、轻机枪喷吐着代表死亡的火舌,半自动步枪精准地点射着任何还能动弹的目标。
“杀——!!!”
震天的喊杀声伴随着密集的枪声,彻底粉碎了日军残兵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冈崎少佐被一发迫击炮弹的弹片击中,浑身是血,狼狈地摔下战马,躺在一个弹坑里。
他模糊的视野中,一面红色的旗帜在硝烟中猎猎飘扬,越来越近。他挣扎着想要举起腰间的军刀,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八路军战士冰冷的刺刀反光,和那双燃烧着无尽仇恨的眼睛……
11月23日,冀鲁豫军区指挥部
战报很快被汇总上来,摆到了杨德远和苏景岩的面前。
“司令员,政委,”
参谋的声音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却也难掩一丝凝重,“冈崎大队,除极少数溃散逃跑外,基本被全歼。缴获颇丰,特别是他们携带的尚未使用的毒气弹,已由工兵部门严格封存处理。我军伤亡……主要发生在最后清剿残敌的阶段,牺牲一百二十七人,伤三百余。张庄的中毒群众,正在全力抢救。”
杨德远和苏景岩默默听着,久久没有说话。赢了,赢得酣畅淋漓,赢得大快人心,但代价同样沉重。张庄那二十七条无辜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把战报发往师部,发往延安。”
杨德远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特别要写明,日军首先违反国际公约,使用了毒气弹,造成我根据地无辜群众重大伤亡,我军是被迫进行自卫反击,并予以歼灭性打击!”
“是!”
“另外,”苏景岩扶了扶滑落的眼镜,补充道,“将日军使用毒气、以及冈崎大队被我军全歼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尽快散播出去!既要让占领区的老百姓知道,鬼子的残暴终会遭到报应;也要让国际社会知道,日本法西斯的滔天罪行!同时,这也是一种警告。谁敢对我们的人民使用这种灭绝人性的武器,冈崎大队,就是他们的下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整个华北敌后,也通过各种秘密渠道,流向重庆,流向香港,流向世界。
重庆方面,委员长接到战报,在震惊于八路军竟能全歼日军一个精锐大队的同时,也对日军公然使用毒气感到骇然,严令各部加强防化准备,并授意宣传机构谨慎报道此事,既谴责日军暴行,又尽量淡化八路军的战果。
急电·问责 1941年11月26日
北平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寒意裹着朔风,卷过司令部的青灰色瓦顶,将院中那面旭日旗吹得猎猎作响,却驱不散楼内凝滞的死寂。
多田骏背对着满室将佐,立在窗前。他身上的将官礼服笔挺依旧,肩头的金星却黯淡了几分。
桌上,一份刚刚译出的特急电报,墨迹未干,却字字如刀。那是来自东京陆军省的问责令。
“十一月冀鲁豫扫荡,华北方面军精锐冈崎大队全军覆没,擅用违禁毒气弹,致国际舆论哗然,帝国颜面尽失……”
作战参谋的声音干涩发颤,念到此处,顿了顿,硬着头皮续道,“另,四月晋南作战旧账未清。彼时投入四万五千兵力,折损逾三万,仅剩万余残部,尔既戴罪留任,却未能整军经武、挽回颓势,反而再添新败……”
多田骏的身体猛地一颤。
四月的惨败,是他心头一道早已结痂却一碰就痛的疤。
那时他被申斥,削俸降权,以“戴罪立功”的名义勉强保住司令官之位。
这半年来,他夙兴夜寐,推行囚笼政策,整补那万余残兵,就是盼着能打一场翻身仗,将功赎罪。
可谁能想到,一场冀鲁豫的扫荡,非但没建功,反而捅出了天大的篓子!
“冈崎……这个蠢货!”
他猛地转过身,素来沉稳的脸上青筋暴起,眼底的血丝瞬间蔓延开来,“一群废物!连支土八路都对付不了,还敢私用毒气!把帝国的脸都丢尽了!”
他猛地抬手,将桌上的军用地图、文件、砚台狠狠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将佐们噤若寒蝉,一个个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清楚,四月的旧伤本就没好,如今新伤叠旧伤,这位司令官的仕途,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囚笼政策……我的囚笼政策……”
多田骏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反复念叨着,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嘲,“明明万无一失……怎么会……怎么会败得这么彻底!”
就在这时,一名副官匆匆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份新的电报,脸色惨白得像纸:“司令官阁下!大本营急电!”
多田骏颤抖着接过电报,指尖冰凉。只扫了一眼,他的身体便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电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着即免去多田骏华北方面军司令官职务,即刻归国接受军法会审。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一职,由冈村宁次中将接任。
“军法会审……”多田骏喃喃自语,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终于明白,四月的旧账,从来就没被东京放过。
那万余残兵,是他的罪证;如今冈崎大队的覆灭,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所谓的“戴罪立功”,不过是陆军中央暂时稳住局面的权宜之计。
他缓缓摘下肩头的将星,捧在手心。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像是在嘲讽他这半年来的垂死挣扎。
“完了……一切都完了……”
多田骏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的颓丧,连眼神都变得空洞。
窗外的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司令部的将佐们默默垂首,没有人敢抬头,去看这位昔日不可一世的司令官,此刻落魄的模样。
而千里之外的南京,刚刚接到消息的王青卫,望着桌上的电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多田骏的倒台,意味着华北的“治安强化”,即将迎来一场更加残酷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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