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南洋侨眷速成法则之三天特训
太行山的秋夜,暮色如墨,早早漫过了赤岸村的老槐树。
师部后院的闲置窑洞亮起马灯,成为与世隔绝的特训场。
大牛带着两名警卫员守在门外,眼神锐利如刀,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窑洞内,陈明远、林薇、沈耘、杨筠四人端坐在小马扎上,脊背挺直如松,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上的人。
主位的藤椅里,坐着四十二岁的赵南舟,129师社会部副部长,我党潜伏战线的“活字典”。
早年在上海法租界、天津英租界潜伏十余年,曾以洋行买办的身份周旋于日伪、军统、租界巡捕房之间,一手打造过数十个天衣无缝的掩护身份,经他调教的特工,至今仍在华南、华东的秘密战场活跃。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干部服,鬓角藏着几缕银丝,眼角的细纹里,全是岁月与战火打磨出的老谋深算。
桌上摊开的不仅是地图和手册,还有几样跨越时代的小物件:一本英文版《新加坡旅游指南》(林薇从商城兑换的1937年版)、几张南洋明信片、甚至有一台老式留声机的使用图解。
这些都是赵南舟根据自己在租界的侨商接触经验,特意筛选出来的道具,每一件都藏着构建身份的关键细节。
“今天开始,你们四个,把之前的身份全忘掉。”赵南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经年潜伏打磨出的沉稳,目光首先落在林薇身上,“林薇同志,这场戏里,你是唯一不需要‘学习’如何当富家小姐的人——但你需要把你那个时代的生活经验,精准‘翻译’成这个时代南洋侨眷的表达。”
他将一份厚重的身份档案推到她面前,档案封皮印着129师社会部的绝密标识:“林婉华,十八岁,新加坡陈氏橡胶家族表小姐,圣玛格丽特女校毕业,精通英文,略通法文,喜好阅读、钢琴、摄影。这些设定不是凭空捏造,是我对照着三十份南洋侨眷的真实履历整理的——你的优势在于,这些生活方式本就是你熟悉的,现在只需适配这个时代的语境和细节。”
林薇接过档案,浏览过后点头:“明白。比如我知道现代商务酒会的礼仪,现在只需转化为南洋商行的茶叙规矩;我熟悉英文交流,现在只需记住这个时代的常用措辞和口音特点。”
“正是。”赵南舟赞许颔首,指尖轻轻敲了敲那份《新加坡旅游指南》,“我在上海时,和不少南洋侨商打过交道。圣玛格丽特女校的毕业生,说话时尾音会带轻微的伦敦腔,坐姿永远腰背挺直,取用茶杯时会用手指捏着杯耳的下半部分——这些细节,你只需自然流露即可。”
他转向沈耘,语气骤然严肃:“沈耘同志,你的挑战最大。二十四岁,要演五十二岁的南洋老管家。这不是靠化妆就能完成的,而是要抓住‘身份沉淀’的核心——我见过太多侨商管家,他们的气场来自二十年如一日的侍奉,而非年龄本身。”
沈耘坐直身体,年轻的面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请赵部长指导。”
“老管家的核心是‘分寸感’。”赵南舟拿起那件藏青色长衫,指尖划过衣料上刻意做旧的磨损痕迹,“二十五年侍奉一个家族,会让你养成三个习惯:第一,说话前停顿半秒,不是犹豫,是长期替主人斟酌措辞的本能;第二,走路时背微躬,不是卑微,是随时准备承接吩咐的警觉;第三,看人时目光落在对方肩下三寸,这是侨界管家的礼仪,既恭敬又能暗中观察。”
他起身走到沈耘面前,亲自示范佝偻的站姿,却丝毫不见颓态,反而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稳重:“想象你跟随陈家老爷二十五年,从婆罗洲的小橡胶园到新加坡的大商行,你替他挡过海盗的刀,为他儿子打点过英国领事馆的关系,在老爷病逝时独自处理过南洋的产业纠纷——把这些‘实战记忆’融进你的眼神。”
沈耘闭眼片刻,再睁开时,年轻的眼神里多了一层饱经风霜的厚重。他微微颔首,双手自然垂在身前,肩背微躬却不失挺拔,莫名多了几分时光雕刻的痕迹。
“很好。”赵南舟转向杨筠,语气缓和了些,“杨筠同志,你的角色是柔中带刚的女伴阿筠。南洋女子中学毕业,意味着你受过新式教育但恪守传统礼法。我在天津租界时,见过不少这样的侨眷女伴——她们看似温婉,实则个个都会些防身术,能替小姐挡掉不少麻烦。”
杨筠点头,声音平静却坚定:“我学过战地急救,手稳;执行过多次护卫任务,眼尖;至于礼仪分寸,我会按手册执行。”
最后,赵南舟的目光落在陈明远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明远同志,你的角色是表哥陈振华,二十八岁,剑桥大学经济系肄业,因抗战爆发毅然回国。这个身份最考验‘底气’——你是四人小组的明面负责人,所有对外交涉都要经你手。你最大的问题,是眼神太‘亮’,带着军人的锐利,这在香港的茶楼酒肆里,是最扎眼的。”
陈明远闻言,立刻垂下眼睑,调整着眼神的弧度:“请赵部长指点,如何褪去这身军人气?”
“把自己当成‘生意人’。”赵南舟淡淡道,“走路时步子放慢半拍,与人交谈时,手指可以无意识地摩挲袖口的纽扣——这是侨商子弟思考生意时的习惯;遇到军警盘查,不要直视对方的眼睛,而是带着三分笑意,递烟时手掌要稳,哪怕心里慌得厉害,脸上也要挂着‘破财消灾’的从容。这些,我会单独给你加练。”
入夜后,当林薇、沈耘、杨筠三人在窑洞内熟悉南洋侨界的人脉图谱时,赵南舟带着陈明远走到了后院的老槐树下。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警卫员远远守着,确保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赵南舟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哈德门香烟,抽出两支,一支递给陈明远,一支自己叼在嘴里。
他没有点火,只是夹着烟,看着陈明远道:“明远,你是军人,习惯了令行禁止,习惯了直视敌人的眼睛——但陈振华不是。他是个喝过洋墨水的侨商子弟,骨子里带着点散漫,有点‘商人重利轻别离’的市侩,更带着点‘亡国之人’的无奈。”
他抬手,用烟杆轻轻点了点陈明远的眉心:“你这里太‘硬’了,眼神里的锋芒,隔着三丈远都能扎到人。现在,你对着月亮笑一个——不是军人的爽朗笑,是陈振华的笑,三分讨好,三分算计,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陈明远尝试着扯了扯嘴角,笑容僵硬得像块石头,眼神里的锐利丝毫未减。
赵南舟摇了摇头,亲自示范。他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里没有半分锐气,反而透着点“怕事”的怯懦,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笃定。
“学着点。”赵南舟道,“遇到巡捕,你就这么笑,递烟,掏钱——动作要慢,要自然,让对方觉得你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南洋少爷,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他让警卫员扮作港英巡捕,腰里别着木棍,大步走到陈明远面前,厉声喝道:“证件!干什么的!”
陈明远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那里本该挂着枪。
“停!”赵南舟低喝一声,上前一步,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记住,陈振华的腰里没有枪,只有钱。他不会摸枪,只会摸钱袋。”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状态。当警卫员再次呵斥时,他放慢了步子,脸上挤出赵南舟教的那种笑容,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不是八路军常抽的旱烟,而是特意准备的南洋白锡包。
他抽出一支烟,递向警卫员,手掌却因为紧张微微发颤,烟卷差点掉在地上。
“慌什么!”赵南舟的声音带着严厉,“陈振华是侨商,见过大场面,递烟的手要稳!哪怕心里怕得要死,手也不能抖——你一哆嗦,巡捕就知道你有鬼了!”
陈明远咬了咬牙,重新递烟。这一次,他的手稳了些,笑容也自然了些。警卫员接过烟,又故意刁难:“南洋来的?身上带了多少违禁品?搜身!”
陈明远的眉头猛地一蹙,眼神里的锐利又要冒出来。赵南舟在他身后,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脚后跟。
陈明远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的不悦瞬间散去,换成了一副“破财消灾”的无奈笑容。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银元,悄悄塞进警卫员的手里,压低声音道:“长官辛苦,一点小意思,买杯茶喝。”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讨好,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卑微——这正是陈振华该有的样子,有钱,有底气,却不愿惹麻烦。
“很好。”赵南舟点了点头,示意警卫员退下,“但还不够。你刚才递银元的动作太快了,像做贼。记住,陈振华递钱,是‘施舍’,不是‘行贿’——他会漫不经心地把银元塞过去,嘴里说着‘小意思’,眼神里带着点‘这点钱不算什么’的傲慢。”
那一夜,老槐树下的加练持续到了后半夜。赵南舟让警卫员轮番扮演巡捕、汉奸、日商,一遍遍刁难陈明远。
陈明远从一开始的僵硬、慌乱,到后来的从容、自然,眼神里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侨商子弟的散漫与市侩。
他学会了走路时步子放慢半拍,学会了与人交谈时摩挲袖口的纽扣,学会了遇到盘查时带着三分笑意递烟掏钱,学会了用“商人”的眼光看待一切——利益,永远是陈振华的第一选择。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陈明远终于能熟练地切换身份了。他对着赵南舟,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陈振华式”笑容,眼神里没有半分军人的痕迹,活脱脱就是一个从南洋回来的、精明又有点怕事的侨商少爷。
赵南舟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现在,你就是陈振华了。”
赵南舟分发服装,每一件都带着他亲自把关的细节:林薇的月白旗袍故意做了洗熨多次的柔软质感,领口绣着南洋素馨花纹;沈耘的长衫腋下有磨损补痕,袖口缝了暗袋;杨筠的短袄纽扣是珐琅彩;陈明远的浅灰色西装,裤脚特意做了轻微的磨损,透着“归国游子不拘小节”的随性。
“从现在起,互相用新名字称呼。”赵南舟沉声道,“林婉华、沈伯、阿筠、陈振华——记住,你们不是八路军战士,是从南洋回来的侨眷,是来香港做生意的。”
滕政委带来的是真正的“淬火”。他不仅自己上阵,还调来了社会部两位擅长审讯的老特工,轮番扮演各种盘查者:香港茶商、军统特务、日本商社代表、港英警员。
训练从早餐时的“偶遇”开始。
一位老特工扮作香港茶商,热情搭讪:“林小姐从南洋来?可去过槟城的极乐寺?那里的素斋可是一绝!”
林薇放下茶杯,微笑自然:“去过两次,不过家母更爱怡保的旧街场白咖啡,每次都要带几罐回新加坡。”
“哦?那旧街场最老的店,招牌是什么颜色?”对方突然发难。
林薇眉头微蹙,作回忆状:“深绿色招牌,金色字,店里挂着一幅《百子图》?”——这个她在旅游指南里见过插画。
提问者眼中掠过讶异,这细节连他们的资料里都没有。
赵南舟在一旁暗自点头,林薇的临场应变,正合他“细节见真章”的准则。
午后的模拟更刁钻。徐处长扮作军统特务,厉声喝道:“搜!一张纸片都不要放过!”
沈耘扮演的“沈伯”立刻上前,微躬着背挡在林薇身前:“长官,我家小姐是合法侨眷,这是所有文件。”他递文件夹时用了双手——赵南舟当即打断:“停!沈伯侍奉陈家二十五年,见多了场面,递文件该用右手持夹,左手虚托下方,这是底气,不是卑微!重来!”
沈耘调整动作,再递文件时,沉稳有度,全然褪去了年轻人的生涩。
傍晚的测试里,日本商社代表用夹杂日语的英语试探林薇:“林小姐英语流利,在哪里学的?”
林薇用牛津腔答:“圣玛格丽特女校,文学老师是剑桥的斯宾塞女士。”随即话锋一转,“先生可知新加坡新开的日式茶馆?店主是京都人,抹茶很正宗。”——她用对方熟悉的话题掌握了主动权。
深夜的终极测试来临。所有灯光熄灭,手电筒光柱直射林薇的脸,凶狠的声音响起:“林婉华!陈家三年前就破产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窑洞里一片死寂。
林薇眯起眼,神情没有慌乱,只是轻轻抬手挡了挡光线,语气带着被冒犯的冷意:“先生从哪听来的谣言?陈家在沙捞越有三座橡胶园,汇丰银行的存款足够我衣食无忧。要查,我给你新加坡汇丰经理的电话,或者陈家律师楼的地址——但请你关掉这光,这样太失礼了。”
她没有辩解,只用身份的底气反将一军。这正是赵南舟反复强调的“富家女气场”。
手电筒熄灭,灯光亮起时,滕修远鼓起了掌:“赵部长,你的特训,效果拔群!”
最后一天,赵南舟展开手绘的香港地图,上面标注着所有安全屋、联络点、危险区域,连哪条街的路灯常坏都一清二楚。
“前两天,你们学会了‘成为’谁。今天,我教你们如何‘活下去’。”赵南舟的声音凝重,“香港是情报修罗场,任何完美都是可疑的。你们必须有合理的不完美。”
他逐一拆解法则:
油麻地公寓要留生活痕迹:阳台的衣服轻微褪色,厨房角落有打翻的白糖渍,书房的小说书页有自然折痕——这些归沈耘负责,要记住每件物品的“使用故事”。
后巷货仓加工必须在凌晨三点到五点,此时最安全——杨筠的夜视和听觉是关键,异常的安静比喧哗更危险,那可能是布控。
物资要“脱敏”:药品装朴素玻璃瓶,手写英文代号;食品用油纸包;工具做旧——林薇负责筛选商城物资,避开所有现代标识。
陈明远作为明面负责人,要刻意留个“小毛病”:比如算账时偶尔算错小数点,显得“书生做生意,不够精明”,降低敌人警惕。
滕政委带来了终极指令,他放下三枚刻着海浪纹的铜质徽章:“上级特别会议决定,原预案第三条作废。现在,最高指令:第一,林薇同志的安全,高于一切目标;第二,遇危险,优先护送林薇撤离,物资、身份皆可放弃;第三,任何情况下,林薇必须活着返回根据地。”
他拿起一枚徽章:“陷入绝境时,带徽章去西环码头找‘福昌’号走私船。船上的同志会不惜一切代价,送林薇离开。”
赵南舟沉声道:“明远,你是小组负责人,撤离时,你断后。沈耘、杨筠,你们是盾,林薇是剑——盾可以碎,剑必须存。”
陈明远站起身,目光坚定:“请首长放心,我们四人,一定一起活着回来!”
沈耘紧随其后:“盾碎,剑不折!”
杨筠的声音平静却铿锵:“林薇同志活,我活;她若遇险,我死在她前面!”
林薇喉咙发紧,看着三人,重重点头。
训练结束那夜,林薇独自留在窑洞,穿上月白旗袍,在铜镜前转身。
镜中人影摇曳,既熟悉又陌生——赵南舟的特训,给她披上了时代的外衣,却没改变她的灵魂。
三天特训结束,天将破晓时,四人走出窑洞。他们穿着便装,带着简单的行李,像极了出远门的南洋侨眷。
赵南舟站在槐树下,看着他们的背影,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陈明远:“这里面,是香港爱国侨团的联络暗号,还有应急的银元。记住,遇事别硬扛,找侨团周旋——这是租界潜伏的老办法,管用。”
陈明远接过信封,紧紧攥在手心:“赵部长,保重!”
赵南舟摆摆手,看着马车驶出赤岸村,消失在黄土高原的晨雾里。
马车里,坐着南洋归国的爱国青年陈振华,他的表妹林婉华,忠心的老管家沈伯,还有温婉干练的女伴阿筠。他们的前方,是千里之外的香港,是一场生死未卜的暗战。
而赵南舟站在原地,直到马车的影子彻底消失,才转身回了窑洞——他要立刻给延安发报,汇报特训结果,同时协调华南的交通线,为四人的香港之行,铺好最后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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