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临别
林薇心里一紧：“接我去哪儿？”
“应该是去总部。”陈指导员说，“那里更安全，条件也……稍好一些。”
“我不想走。”林薇脱口而出，“我在这儿挺好的。”
这是真话。
虽然条件艰苦，虽然要干活，虽然吃的住的都差得要命。
但这里……真实。
李婶虽然看着严厉，但心地善良。陈指导员虽然总绷着脸，但是个好人。小赵虽然总盯着她，但也没什么坏心眼。
而且，她能在这里，用她的商城，实实在在地帮上一点忙。
那种感觉……还不错。
“这是命令。”陈指导员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你必须去。”
林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她知道，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命令”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她小声问，“我还能用商城吗？还能……买东西吗？”
陈指导员沉默了一会儿。
“在特派员来之前，”他终于说，“如果还有急需的东西，你可以告诉我。但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暴露。”
林薇用力点头：“我知道！”
陈指导员看着她，还想说什么，但远处有人喊他，他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
那块百达翡丽静静地躺在腕上，表盘玻璃的裂痕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她轻轻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淡蓝色的光幕展开。
余额数字依然醒目：￥1,246,578.36
花了八百多。
救了三个人。
或许，还不止三个。
林薇关掉光幕，转身走回灶房。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火苗蹿起来，映红了她的脸。
很暖。
接下来的两天，林薇试图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她早起跟着李婶去挑水——虽然两只水桶只装了小半桶，摇摇晃晃洒了一路，到厨房时只剩个底儿。
她学着用石磨磨玉米——推了不到十圈就气喘吁吁，最后还是李婶接过去，三下五除二磨完了一盆。
她甚至尝试去修补一件破衣服——结果针脚歪歪扭扭，线头打了死结，最后李婶叹着气拆了重缝。
“林姑娘，”第三天早上，李婶终于忍不住说，“有些活，不是人人都会干。你有你的用处，不一定非要做这些。”
林薇正跟一团乱麻似的棉线较劲，闻言抬起头：“我的用处？”
李婶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她那白嫩的手。
林薇放下针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下午，陈指导员来了。
“林小姐，”他开门见山，“明天开始，你不用干活了。”
“为什么？”林薇站起来，“我……我慢慢能学会的！”
“不是这个意思。”陈指导员推了推眼镜，“你的时间……有更重要的用处。”
他顿了顿：“总部派来的特派员最晚明天傍晚到。这之前，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在李婶家待着。小赵会一直陪着你。”
林薇看向门口——小赵抱着枪靠在那儿，像尊门神。
“你这是软禁。”她语气有点冲。
“是保护。”陈指导员纠正，“林小姐，你要明白，你的……特殊性，意味着你不能像普通村民一样生活。你的安全，现在比什么都重要。”
“我就想普通点！”林薇的声音高了起来，“我就想劈劈柴，挑挑水，缝缝衣服！这都不行吗？！”
陈指导员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他缓缓开口：“如果你只是个普通姑娘，当然行。但你不是。”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能凭空变出盘尼西林，变出牛肉罐头，变出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的东西。你以为，这种能力，能让你过‘普通’日子吗？”
林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赵。”陈指导员转头，“从今天起，你寸步不离跟着林小姐。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是！”小赵立正。
陈指导员又看了林薇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走了。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一脸严肃的小赵，突然觉得特别憋屈。
她盯着炕上那团乱麻似的棉线，唉声叹气，对自己产生自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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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薇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托着腮发呆。
小赵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像个影子。
“喂。”林薇突然开口。
小赵没应声。
“我叫你呢。”林薇转过头，“小赵同志。”
小赵这才动了动：“什么事？”
“那天……”林薇指了指自己额角还隐隐作痛的包，“是不是你砸的我？”
小赵的表情僵了一下。
“是我。”他承认得很干脆，“当时以为你是鬼子。”
“你就不能看清楚再砸？”林薇没好气，“万一把我砸傻了呢？”
“鬼子不用看清楚。”小赵硬邦邦地说，“见了就该砸。”
“可我不是鬼子！”
“当时看着像。”
林薇被噎住了。
她气鼓鼓地转回头，继续托腮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你多大了？”
“十九。”
“才十九？”林薇惊讶地转过头，“比我还小一岁！”
小赵没接话。
“你当兵多久了？”
“两年。”
“打过仗吗？”
“……打过。”
“杀过鬼子吗？”
小赵沉默了很久。
“……杀过。”
林薇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少年，看着他脸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过于沉重的神情，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她小声说，“头上的包……其实不怎么疼了。”
小赵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诧异。
“哦。”他说。
又是一阵沉默。
“你老家在哪儿？”林薇换了个话题。
“保定。”
“家里还有人吗？”
小赵又不说话了。
林薇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赶紧闭嘴。
但小赵却自己开口了：“没了。去年鬼子扫荡，全村……都没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薇心里一紧。
“对不起……”她小声说。
“没什么。”小赵摇摇头，“这儿很多人，都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林薇：“指导员说你是从……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嗯。”林薇点头，“很远很远。”
“那你家里……还有人吗？”
“有。”林薇鼻子一酸，“我爸，我妈，我弟……都在。但他们……他们不知道我在哪儿。”
小赵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你别哭啊。”他笨拙地说，“指导员说了，会好好照顾你的。”
林薇吸了吸鼻子：“我知道。”
她擦了擦眼睛，突然想起什么：“小赵，你说……村里还缺什么？日常用的东西？”
小赵想了想：“缺的可多了。针线，肥皂，盐，火柴……什么都缺。”
他指着李婶晾在院子里的衣服：“你看，洗衣服都用草木灰，洗不干净。肥皂金贵着呢，一个月都分不到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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