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窝头
林薇是被颠醒的。
她发现自己被塞在一辆驴车的草料里，身上盖了块散发着牲口气味的破麻布，手腕上依然绑着麻绳，额头的肿包随着车轮每次的颠簸，传来钻心的疼。
驴车吱吱呀呀地在山路上行进。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晨光从麻布的缝隙里漏进来，勉强能看清周围——除了干草，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闻着像是粮食。
“醒了就别装死。”
一个压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是那个年轻人，他坐在车辕上赶车，背对着她，但显然听到了她刚才吃痛的抽气声。
林薇没吭声。
她脑袋还是蒙的，昨晚那些起枪声、爆炸，混乱的奔跑，还有出现在眼前，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写着“1940年”的光幕... ... 让她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
可手腕上麻绳粗糙的触感，额头上一跳一跳的钝痛，还有鼻尖萦绕的驴粪和干草混合气味，都太真实了。
太TM真实的。
“喂！”她嗓子哑得厉害，“你们... ... 要带我去哪儿？”
年轻人没有回头：“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我饿了。”林薇说道，一半是真饿，一半是试探，“有吃的吗？盒饭呢？”
“盒饭？”年轻人终于扭过头，一脸看傻子似的表情“什么盒饭？”
“就是... ... 剧组发的饭啊。”林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昨天早饭都没吃就拍爆破戏里了，现在都快中午了吧？”
林薇内心还是有些隐隐的期待，想着这是一场针对她的整蛊，她想着从蛛丝马迹来发现一些线索，找到一些针对的而设置的骗局的证据。
年轻人转回头，没再理她，只是扬了扬手抽了驴一鞭子。
驴车继续吱呀前行。林薇缩在草料堆里，看着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山路两侧是光秃秃的黄土坡，偶尔能看见几棵叶子掉光的歪脖子树，远处山峦起伏。
思绪翻飞，她记得看过一部俄罗斯的喜剧电影《富二代》里面男主是因为不学无术，他老爹花重金请了个剧组，让男主体验了下困苦生活。
林薇眼睛仔细观看周围，想着能从某个地方看到监控或者电线，但不得不承认这里布景非常完美。
正在胡思乱想着，驴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山沟。两侧土崖很高，投下深深的阴影。又走了大概一柱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隐蔽在山坳里的小村庄。
十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坡地上，房顶大多铺着茅草，有些已经塌了半边。
村口有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正在补衣服的女人，都穿着打了补丁的灰蓝或土布的衣服，脸色蜡黄。
看见驴车进来，她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的投过来，落在盖着麻布的草料堆——或者说，落在麻布下面隐约可见的林薇身上。
那些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警惕，甚至... ... 敌意。
驴车在一间看起来稍完整些的土房前停下。年轻人跳下车，掀开麻布，粗鲁地把林薇拽了出来。
“进去。”
林薇踉跄着站稳，打量着眼前这间房子——门板是破木板钉的，窗户用油纸糊着，已经破了好几个洞。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墙上还用白灰歪歪扭扭刷着标语：“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自己有些斑驳了，但依然醒目。
她被推进屋里。房间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来。角落里堆着些农具，正中摆着一张破桌子和两条长凳。昨天审讯她的那个高个子眼镜男已经坐在桌后，正就着窗门口的光线看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坐。”他头也不抬地说。
年轻人把林薇按在长凳上，自己站在门边守着。
高个子——林薇现在知道他姓陈，是这支部队的指导员。
陈指导员放下地图，抬眼看向林薇。
“睡的好吗？”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拉家常。
林薇一肚子火：“你觉得被捆着扔在草堆里能睡得好吗？我手都麻了！还有，我饿了!盒饭什么时候发？”
林薇最后一句是在炸面前的这个自称陈指导员的人，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些许破绽，可显然对面演技绝佳，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陈指导员推了推眼睛：“盒饭？没有盒饭。”
“那你们平时吃什么？”
“小米粥，窝窝头，野菜。”陈指导员顿了顿，“最近粮食紧张，一天两顿，有时一顿。”
林薇顿时瞪大眼睛：“你们... ... 就吃这个？”
“不然呢？”门边的年轻人冷笑，“你以为都像你们鬼子，天天白面大米罐头肉？”
“我不是鬼子！”林薇抗议喊道，“我说了多少遍我是演员，演鬼子的演员！”
陈指导员没有接话，只是从桌下拿出一个粗瓷碗，推到桌子中央。碗里半块黑乎乎的窝窝头，看着就硬邦邦的。
“就这些。”他说，“吃不吃随你。”
林薇盯着那个半个窝头，胃里一阵抽搐。
她真的饿了，从昨天到现在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可这东西... ...看起来连她家狗都不吃。
但饿劲上来，也顾不得了。她挪了挪被捆着的手：“你们倒是给我解开啊！不然我怎么吃？”
陈指导员看向门口的年轻人。年轻人不情不愿的走过来，掏出匕首割断了她手腕上的麻绳。
绳子松开的那一刻，林薇差点哭出来——手腕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好几处都磨破皮了，渗着血丝。
她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然后抓起那半块黑窝头，迟疑了一下，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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