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月华初绽
流音阁的湖心舞台上，‘月华演’正式拉开帷幕。
一群身穿青绿锦缎舞裙，身姿的袅娜舞伎，随着悠扬的乐声翩然起舞。长袖挥洒间，似春水漾波，步调一致得惊人。旋转腾挪之际，裙摆绽开如出一辙的弧度，恍若一池碧荷于瞬息间粲然盛放。
每一个眼神的流转，每一次指尖的延伸，都仿佛是同一人，美得令人窒息。
舒翎看得入神，心中不禁暗叹：这整齐划一的背后，得付出多少汗水和磨合？需要绝对的配合与服从，任何一个人的微小差池，都会破坏这整体的和谐之美。
真真是，梅花香自苦寒来。
然而，她很快注意到，今日的编舞似乎别有深意。舞伎们多数时候分列舞台两侧，以巧妙的队形环绕游走，始终将舞台最中心、最耀眼的那片区域空了出来，仿佛众星拱月，正在虔诚地等待那轮明月升空。
乐曲旋律逐渐走向高峰，众人期待感被吊至顶点之时
“咚！”
一声沉浑而极具穿透力的鼓点骤然响起，霎时打破了先前的柔美氛围，所有目光顷刻间被引向舞台中央。
但见一道炽烈如火的红色身影，宛若破开云霭的旭日，自那些虚掩流动的青绿舞伎间傲然跃现，稳稳落定核心区域。
一位身着正红色金线刺绣舞裙的舞者，裙摆飞扬，如同怒放的红牡丹，绚烂夺目。她的动作与周围青绿舞裙的柔美统一截然不同，充盈着蓬勃的生气与强烈的表现欲。
她的舞，已不止于技艺的呈示，更是情感的奔涌。
“提、沉、冲、靠、含、腆、移”这些在她身上不再是刻板的动作，而是化为了呼吸般的自然流露。
她的手臂舒展时如行云流水，转折处却暗蕴劲力；腰肢柔韧似风中杨柳，却能在瞬息完成疾旋与优美的下腰。眼波流转间，或嗔或喜，或忧或慕，诸般情绪直直勾入观者心魂。
舒翎身处高处，虽无法如近前那般全然沉浸，却仍被那强烈的感染力慑住呼吸。
古典舞讲究“形神兼备，身心并用，内外统一”，极致的美感源于对肌体极致的掌控，方能成就柔而不散、韧而不僵的风致。
台上那人每一处动作的延伸韵致，情感释放的浓烈与精准，世间罕有匹敌。
她忍不住低声赞叹：“好！”
苏沐婉眸子中满是赞誉：“能通过惊鸿夫人严苛选拔，登上这月华演舞台的，本就已是万里挑一。而中间这位……听说便是夫人几年前在外游历时亲自带回的徒弟，名唤阿昭。
其天赋之高，刻苦之甚，堪称人中之凤。单论这舞技上的造诣与灵气，连我都暗自叹服。”
阿昭！果然是她！
舒翎心中激动，目光更是紧紧追随着台上那团燃烧的红色火焰，看她游刃有余地掌控着整个舞台，成为当之无愧的焦点，想要与她联手的心思，此刻愈发坚定灼热。
“若是能再近些看看她就好了……”舒翎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苏沐婉似看穿了她的心思，道：“月华演结束后，舞伎们会从侧面的回廊返回流音阁休整。彼时宾客可以在回廊入口处等候，表达赞誉，或送上些心意。翎儿妹妹若想看得真切些，或可去那边稍候。”
演出既毕，舒翎谢过苏沐婉，依言来到楼下连接流音阁的那条精美回廊入口处。果然此但已聚集了不少观客，大多为男子，个个衣着华贵，神情亢奋，引颈企盼。间中也偶有女子倩影，为纯粹的舞技折服。可她们大多身披帷帽，并不愿暴露于人群中。
此时的回廊已是人群拥挤，摩肩擦踵。舒翎挤不进去，只得站在稍远些的楼梯上，眼巴巴地看着。
不多时，参演的舞伎们三三两两沿着回廊边迤逦行来。所过之处，立时引得小小骚动。
“妙极！妙极！今日之舞，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尤其是中间那位红衣大家，舞姿真乃天人之姿！”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这位姑娘，方才你那一转身，真是翩若惊鸿啊！”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更有人直接将银锭、珍珠、甚至金镯子等物塞到经过的舞伎手中。那些舞伎们似乎也习以为常，有的含笑谢过，有的则略显矜持地快步走过。
金银珠宝地掉在光洁的地面上，竟也无人立刻去捡，仿佛只是寻常点缀，映得廊下一片珠光宝气。
舒翎看得目瞪口呆，心下暗忖：这……这也太浮夸了！真是钱多烧得慌，看来这花萼楼的舞伎，光是打赏就收入不菲啊。她越发不理解惊鸿夫人何以还对阿昭索取那般高昂的束脩。。
眼见人群一时不会散去，且那道红色丽影并未出现在队伍中。舒翎决意不再空等，她记起上次听闻叶朔与阿昭交谈的底层回廊，便调转方向，悄悄往那僻静处绕去。
刚靠近那处回廊，果然听见里头传来年轻女子们嬉笑闲谈的声响，比之前厅的客套应酬显得鲜活真切许多：
“哎呀，你们快瞧，方才那位富态老爷，拿着个足金镯子死命往我手里塞，真真唬人！那眼神腻歪得紧！”
“你这算甚？方才不知是谁，一把碎银子直直砸到我裙摆上，疼倒是不疼，就是惊了一跳！”
“今日这打赏看着尚可，不知这个月的例钱可否能再多些？”
“哎，你们觉着么？今日台下观客里，好似没几个年轻俊俏的郎君呀？总觉得不及上月那场的品貌……”
“阿昭，你今日中间那个探海翻身接得真是稳极了！角度力道都恰到好处！私下又加练了多少回呀？”
“好什么呀，第三个小跳落地我便觉着偏了一线！还有最后收势，我的指尖余韵肯定不足！若让师傅知道，我这等细微差错，定又要训斥，说‘就这样还想登更大的台面？细节才能决定成败与否！’”
这般对己苛刻至极的态度，定是阿昭无疑了！
舒翎本欲此刻便进去搭话，可听着内里人多口杂，显然并非商议正事的良机。
她强按下心头冲动，悄悄后退几步，决意还是依循原计，明日再寻个更稳妥的时机，单独来见阿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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