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终究不是亲子!祸事啊!
吴国,广陵,大都督府内堂。
天色已晚,内堂中点起了数盏明亮的烛火,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主位上,徐温一身紫袍常服,身形虽因年过六旬而不再魁梧。
但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养出的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仍让他看上去似乎还算“硬朗”。
只是这种硬朗,在偶尔烛光摇曳时,难掩疲态。
下首坐着的,是他最倚重的首席谋臣,严可求——此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多思,此刻,正低声汇报着。
话题,自然绕不开那个从晋国来的不速之客——李振!
“自那李振持李存勖国书抵达广陵,先见了吴王与世子,次日便递帖拜会大都督。”
严可求的声音平静,接着说道,“其所提‘江北三州’之说,更是无耻。 ”
徐温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想起当初李振在大堂之上,用着那带着几分晋使居高临下的姿态,提出那堪称荒谬的要求时,自己心中翻腾的杀意。
割让江北三州?那无异于将吴国的北大门拱手让人!是对他徐温的公然挑衅!
若非严可求在场,以目光再三劝阻,他恐怕真的会当场命人将这个巧舌如簧的晋使拖出去……
“兴臣……”徐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李存勖志在天下,彼时正值灭岐,无暇南顾。此番,不过虚张声势,想看能否在我吴国这潭水里,捞出点东西。”
严可求点头:“正是。如今看来,李存勖灭岐之后并未休整,反而厉兵秣马,剑指漠北。其野心之大,已昭然若揭。”
“他既将主要精力投向北方,短期内更无力对我吴国用强。那坐观晋与漠北两虎相争,自是上上之策。”
徐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若他们能两败俱伤,自是最好。”
话题至此,关于晋国的威胁显然可以暂时搁置。
但严可求今日前来,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这一事。他话锋一转,语气微沉:
“大都督,北面,我们的人截获密信,晋国应吴王所请,决定派出高手,前来‘练兵’!”
他特意将“练兵”二字,咬重。
徐温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竟真的“呵哈哈”地笑了出来。
待笑声歇去,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大王真是越来越天真了!”
“以为找来几个江湖武夫,练上几百几千个士卒,就以为能对付老夫了?!”
严可求却没有笑,眉头反而皱紧:
“大都督,不可不防啊。吴国虽疆域辽阔,带甲者众,不乏善战之将、谋国之士。”
“但,在江湖武力、暗杀护卫之道上,确有差距。”
说白了,以吴国的体量,就是中天位、大天位这样的高手培养出来,也是放到军中统兵,怎么可能用作刺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说出最深的担忧:
“在宫外,自然无虞。可若是……”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若是吴王以议政、饮宴等名目,传召大都督入宫呢?”
“宫禁之内,终究是杨氏为主。若晋国高手已潜伏宫中,与吴王里应外合……”
后面的话,严可求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徐温脸上的轻蔑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
他自然听懂了严可求的话里的意思,但眼神却是不见惧意,他缓缓开口,沉声道:
“他们到不了。”
仅仅五个字,却让严可求心中稍定——看来大都督早有安排。
然而,事已说尽,严可求却并未就此告退。反而脸露犹豫之色,显然还有话要说。
徐温看着他,刚要抬手示意他说下去,突然喉头一痒,忍不住重重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起初还能压抑,随即却愈演愈烈,身躯剧烈颤抖。
“大都督!”严可求急忙起身上前,想要搀扶,却见徐温猛地用袖口捂住嘴,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后,竟在紫袍袖口上,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血?!”严可求心头巨震,立刻转身就要堂外呼喊,“快传!……”
“不必!”徐温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出奇地大。
他喘着粗气,用另一只手抹了抹嘴角,看着袖口的血迹,声音嘶哑道:
“老毛病了,近日天气反复,偶感风寒,引得旧疾复发罢了。莫要声张。”
严可求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中忧虑更甚。
徐温是吴国的定海神针。若徐温倒下,这看似稳固的局面,顷刻间就可能分崩离析,被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尤其是晋国撕碎。
“大都督,国事虽重,但您的身体更是重中之重啊!”严可求语带恳切,“吴国上下,如今还全仰仗令公主持大局!”
徐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呼吸渐渐平复,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重新坐稳,目光重新聚焦在严可求身上:“你方才,还想说什么?”
严可求闻言,重新回到座位,随即开口道:
“臣斗胆,再谏一言。为吴国长久计,请罢润州团练使、检校太保、守润州刺史徐知诰!”
此言一出,内堂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徐温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他紧紧盯着严可求,目光锐利。
这已经不是严可求第一次说出这话了。
严可求心中凛然,但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大都督明鉴。大郎君(徐知诰,徐温养子)确有过人之才,在军中素有威望。”
“然,正因其才具出众,声望日隆,而终非亲子……”
他点到为止,没有将“养子”身份可能带来的隐患说得太直白。
“大都督膝下几位郎君,皆淳厚仁孝,然于军政韬略、驾驭群臣之上,确与大郎君有所差距。”
“长此以往,恐非……恐非家门之福,更非国家之福啊!”
他这话已经说得非常委婉,但核心意思明确:
徐知诰能力太强,声望太高,且非亲生,对徐温亲儿子的继承权构成了巨大威胁。
现在徐温健在,自然压得住。
一旦徐温有个三长两短,徐知诰凭借手中的兵权和积累的声望,很可能尾大不掉,甚至引发徐家内部乃至吴国的巨大动荡。
徐温听完,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最终,他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兴臣啊……”徐温缓缓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知诰是我的儿子,知训也是我的儿子。
“难道你要我,为了一个儿子,就去猜忌、打压、甚至杀害我的另一个儿子吗?!”
严可求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徐温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脸上重新泛起的病态潮红,知道此事今日绝无可能说动。
他心中一片冰凉,明白这或许是吴国未来最大的隐患,而自己却无力改变。
最终,也只能深深俯首,跪拜下去:“臣僭越了,大都督恕罪。”
徐温疲倦地闭上眼,挥了挥手:“罢了……你且退下吧。此事,休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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